大家推杯换盏,说了许多过去共事的趣事,又畅想未来。
就连谢长青,都喝得有些大了,后面是海日勒扶着他回去睡的。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站里还静悄悄的。
谢长青因为心里记挂着葛立辉要走的事,醒得早,刚洗漱完就听见院子外似乎有马车轱辘的声响。
他心里一动,快步走出去,只见葛立辉已经穿戴整齐,一个不大的行李卷放在脚边,正低声对旁边站着的三个人嘱咐着什么。
那三人是站里的,看样子是准备随行护送葛立辉去县里报到,之后再折返回来。
“葛叔,您这就要走?”谢长青吃了一惊,快步上前,“不是说还要多停留几天,把手头的工作再梳理梳理吗?”
葛立辉闻声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只是眼底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感慨。
他摇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该交待的,昨晚席上都交待过了。交接的文书材料,昨天下午我也都跟驰宇过了一遍,清清楚楚。手续齐全,心也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熟悉的院落,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又了然的苦笑,“还是早点动身吧。不然……怕是难走得脱了。”
他这话说得有些含糊,旁边的海日勒挠挠头,一脸不解。
但谢长青却瞬间明白了,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和钦佩。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那我送送您。”
很快,陈干事和高驰宇也匆匆赶了来,见葛立辉已经整装待发,便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帮着将行李搬上马车。
站里的人陆陆续续也都来了,不少人眼眶都红了。
这些年,葛立辉虽然有时候严厉,行事作风有些人不能接受。
但不得不说,总体来说,他真是一个很不错的上司和同事。
大大小小的事儿,只要交到他这边,基本都能得到妥善的解决。
真要捅了篓子,他能护的都会给护住。
甚至哪怕是派下牧场,他也会充分考虑他们的意见,实在不乐意下牧场的他会给调别的岗位。
这样的领导,他们都很喜欢的。
一行人陪着葛立辉,走出了畜牧兽医站的小院,沿着通往县城的土路,慢慢往前走。
清晨的风带着草原特有的清冽气息,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
大家一边说着话,一边有些失落。
离别的情绪,总是这样,气氛很沉闷。
葛立辉倒是一路上又叮嘱了众人一些工作上的细节,直到走出好一段路,来到一个岔路口,他才停下脚步,转身用力握了握每个人的手。
“就到这儿吧,站里不能没人。都回去吧,好好干!”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拍了拍谢长青的肩膀,转身利落地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转动,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笼罩的道路尽头。
送行的一群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默默转身往回走。
还没走回站里,远远地就看见院子外面围了不少人,闹哄哄的。
走近了才发现,来的都是附近的牧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急切和不舍,有的还踮着脚朝站里张望。
“葛站长!葛站长在吗?”
“我们听说葛站长要高升了,来送送他!”
“葛站长是个好人啊,帮了我们家大忙……”
看到高驰宇他们回来,牧民们立刻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高副站长,葛站长呢?我们想见见他!”
高驰宇连忙上前一步,抬高声音安抚道:“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葛站长……他已经出发去县里了,刚走不久。”
“走了?”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和低语。
“怎么就走了呢?我们还想给他送点东西,表达表达心意……”
“是啊,我家特意挑了只最肥的羊羔……”
谢长青他们望过去,发现那羊脖子上还系了哈达呢!
“我带了风干牛肉和奶豆腐!”
“我带了家里的这匹马,脚力可好了……就是想送给葛站长的……”
不少牧民手里都牵着牲畜——羊、牛,甚至还有两匹精神抖擞的马,每头牲畜的脖子上都系着象征祝福的蓝色或白色哈达。
更多的人则是提着、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奶制品、肉干、自家做的炒米、甚至还有崭新的皮袍子……
没有一个人是空手来的。
望着眼前这场面,陈干事眼眶有些发热,他叹了口气,凑近谢长青耳边,声音低沉:“看见了吧……所以老葛才天不亮就走。他早就猜到会是这个样子了。他这人啊,最怕给别人添麻烦,更怕收这些东西。”
高驰宇耐心地向牧民们解释,说葛站长走得急是因为公务要紧,但大家的心意他一定收到了,也一定会转达。
他劝大家把东西带回去,说葛站长再三嘱咐过,绝不能收群众一针一线。
牧民们急切地解释着,说他们明明听说葛站长会过两天才走的……
最后,高驰宇反复游说,总算劝住了他们,但众人但脸上的失落,依然清晰可见。
他们围着高驰宇,诉说着葛立辉这些年帮他们修棚圈、防瘟疫、解决草场纠纷的种种往事,话语里满是感激和不舍。
谢长青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质朴的场面,慢慢地跟着陈干事悄悄回了站里面。
就冲这一幕,葛站长在这边的这些年……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