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正在换纱布，那头希日巴听说了消息，匆忙赶了回来。
他手里都还拎着铲子呢，看到谢长青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把汗：“我去挖我家那倒掉的毡房去了……”
虽然里头好些东西不能用了，但大部分捡出来洗洗还是能用的。
都朴实，舍不得浪费东西。
“嗯，挺好的。”谢长青给希斯钦换好了纱布，笑了笑：“这边骨头已经在开始长了，每日可以多活动活动，但目前这条腿还不能着力。”
“好嘞。”希日巴把东西放了，洗了把手给他们倒茶：“我每日都拉阿哈起来走了的，最近确实能多走一会了。”
刚开始的时候，拉希斯钦起来走一步他都一身的汗，后来慢慢地希斯钦就能自个儿使点劲了。
希斯钦在旁听着，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他撑着身子想往起坐，被希日巴轻轻按了回去，但那份喜色是压不住的：“谢额木其，您说的是真的？那，那太好了。”
既然他这边没事了，谢长青便准备去棚圈那边看看。
希日巴一听，更是激动起来：“谢额木其，且留下先吃饭吧！家里还有风干的羊肉，我这就去煮上！你们大老远过来，又给我阿哈看病，哪能空着肚子走！”
谢长青摆摆手，笑道：“饭不急着吃。当务之急是牲口。我先看看大致情况，心里好有个数。”
“那，那也成……”希日巴见状，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棚圈在这边，我带您去！就是……唉，看着揪心。”
棚圈是拿土坯和木头简单围起来的，顶上苦的毛毡旧得发黑，有些地方还漏着光。
一走进去，那股混合着粪尿、潮湿草料以及牲口自身衰颓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好些牛和百十只羊稀疏地分在各处，大多站着，背脊的骨头嶙峋地凸出来，皮毛暗淡无光，沾着泥污。
听见人进来，只有少数几头懒懒地抬一下眼皮，大多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肋骨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确实是有气无力。
希日巴指着角落那边几头瘦小的羊和一些状态也不太好的牛，声音低了下去：“喏，那边的就是包日罕特家的……他家棚圈塌得最厉害，压死好好几头呢……就剩下这些了。”
他叹了口气，“我们帮着把压死的收拾了，肉分吃了一头，剩下的都给熏上留着了。可光有肉哪行啊，没了这些活牲口，往后日子咋过？”
谢长青沉默地走到一头母牛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脖颈，又看了看它的牙口和眼睛。
母牛温顺地站着，但眼神黯淡。
他心里暗暗比较着，这比起第九牧场那些虽然也经过寒冬、但底子明显厚实、眼神也亮堂的牲畜，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幸亏去年他们第九牧场抢收了一部分麦秸麦糠做了青储，掺着些麸皮，一个冬天精打细算地喂下来，掉膘有限，精神头都还在。
眼前这些……真是熬得快要油尽灯枯了。
“光靠残雪和这点刚露头的草芽，撑不了多久。”谢长青直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化雪天反而更冷，棚圈再不修补，夜里容易冻病。关键是得有点实实在在的吃食进去。”
他确实在迟疑。
第九牧场自己的储备也并非无穷无尽，要接济这么大一个第二牧场，担子不轻。
而且配种、培育是长期精细活，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万一中间再出岔子……
正思忖着，棚圈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略带喘息的喊声：“谢额木其！谢额木其……”
只见第二牧场的场长阿拉坦仓带着两个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阿拉坦仓脸上是被风霜长期刻蚀的深纹，此刻因为急走而泛着红，眼神里满是焦灼和恳切。
他们身后，跟着一脸茫然的查干他们。
待听得谢长青说这些牲畜怕是熬不过去了以后，所有人都有些急了。
“那，那可怎么好？”
“怎么办啊……”
牧民们听着，都有些急了。
说实话，这阵子他们再怎么苦，再怎么难，都一直在坚持着，努力地撑着。
不为别的，就因着谢长青和乔巴说过，只要熬到开春，就能带他们一把。
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谢长青定了定神，才慢慢地道：“当时我们说过的，现在依然算数。”
这个定心丸一抛出来，大家伙激动的情绪立马得到了缓和。
确定他们都冷静了一些，谢长青才继续说着眼下的困境：“我刚才看了一下，当然，我只略过了一圈，没仔细看啊，整体来说，都太瘦了。”
“一瘦，就不太适合做培育，你们也知道的，要怀崽子必须得母体康健，不然容易难产，就算勉强生出来，崽子也很难健康。”
这话说得实在，牧民们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老把式，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瘦弱的母畜就算勉强配上种，也容易流产，就算生下崽子，也多半孱弱，很难养活。
眼下的状况，确实棘手。
谢长青环视了一圈棚圈，目光从那些瘦骨嶙峋的牲畜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阿拉坦仓和周围牧民们写满期盼与焦虑的脸上。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让这些牲口活下去，并且尽快恢复一些膘情。光靠这点化雪水和刚冒头的草芽，远远不够。”
“要是大家相信我的话，有几件事，咱们得立刻办起来。”
听了他的话，众人连连点着头：“您说，谢额木其，您直管说，咱们都听您的！”
“对对对，要怎么弄，你直接说，我们照办就是！”
“那成。”谢长青转向阿拉坦仓，语气变得更为具体：“阿拉坦仓场长，咱们这边的话，首先就得组织人手，尽快把所有棚圈检查修补一遍，特别是夜里避风保暖，不能再有牲畜冻病冻死。第二，集中所有还能找到的草料，哪怕是陈年的干草、秸秆，都归拢起来，统一调配，优先保证母畜和还有潜力的壮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