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巴还真就说到做到，没到中午，他就摁着所有人不让叫醒谢长青。
直到中午饭菜都做好了，他才让诺敏去叫了谢长青起来：“吃完了再看剩下的牲畜。”
这一觉，谢长青都感觉睡踏实睡舒服了。
主要还是昨晚上乔巴让人把毡房里的物件都换了一遍，又在卧榻四周都挂了药囊，没啥血腥味儿了。
只不过，吃完饭他也没法看牲畜：“昨日有些人伤挺重的，我还得去看看他们发烧没。”
尤其是昨儿晚上他没能看着，这会子起来了肯定得赶紧去看看才能安心。
别的都不怕，就怕他们伤口发炎导致发烧……
乔巴点了点头，给他夹了块肉：“成，你去吧，我等会得去一趟地里，听说有的已经发芽了……”
“真的？”谢长青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喜又有些兴奋：“那我等会儿忙完了，我也过去瞧瞧！”
“行呗，你忙完再来，麦苗在那又没长脚，它也不会跑。”
谢长青三口两口扒完饭，搁下碗筷就急匆匆往外走。
乔巴看他这火急火燎的样儿都想笑，在后头喊他：“慢些走！刚吃饱别跑，仔细胃疼！”
他摆摆手应了声“知道”，脚下却半点没放慢速度。
第一个毡房里躺着三个重伤员。
掀开帘子时，扑面而来的药味让他稍稍安心——看来诺敏早上已经来换过药了。
最里侧的巴布尔正靠着毡墙喝肉汤，见了他就要起身。
“别动！”谢长青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他肩膀，手指顺势搭上他腕子。
脉象比预想的平稳许多，掀开包扎查看腿伤时，原本泛黄的脓液已经转清。
“恢复得不错。”他长舒口气，从医疗箱里取出新熬的药膏，“这气味是难闻些，但能防伤口溃烂。”
巴布尔龇牙咧嘴地任他上药：“比起昨儿个，这疼算个啥？谢额木其，真不怕你笑话，我昨儿恨不得拿枪把自己个一枪崩了！只要能止住那痛就行！”
尤其是不动也疼，动一下更疼。
哎哟，可遭罪。
帐内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
谢长青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这处倒还好，除了巴布尔以外，其他人都没什么情况。
转到第二个毡房才遇到发烧的。
这牧民还挺年轻，满脸潮红地裹在皮袄里，见了他就要挣扎着行礼。
谢长青一把将人按回去，触到滚烫的额头时心里咯噔一声：“别乱动，我先给你测个体温。”
煎熬了五分钟，谢长青看了一下体温计，又吁了口气：“三十八度二，还好，不算太高。”
他从医疗箱里取出晒干的柴胡，转头交给其其格：“给他熬了，两个小时喝一碗就行。另外呢，你自己拿这毛巾，时不时地擦一下手心脚心。”
见对方紧张得直搓衣角，又放柔声音补充，“别怕，他这烧是伤口在愈合，您看这脓液颜色多清亮。”
牧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抓住他袖口：“谢额木其，我家那匹枣红的母马，就是脖子上有伤的那头……”
“它没事，昨晚上我就给治好了。”谢长青把他的手塞回皮袄里，想起清晨见到的那匹枣红马正在马圈里悠闲嚼草料，“它比您精神头还足呢。”
这话引得毡房里众人都笑起来。
伤员不少，但好在情况都还过得去，但哪怕是这样，查完最后一个伤员也已经天色不早了。
谢长青从毡房出来，便脱了手套开始洗手，冰凉的水流冲过他指缝。
阳光把水面碎成无数金箔，恍惚间又看见昨晚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此刻心里松快许多——没有严重感染，没有突发恶疾，最担心的破伤风症状更是半个都没出现。
他甩着手上的水珠往回走，迎面撞上诺敏端了药过来。
“都没事？”诺敏看着他舒展的神色，用眼神指了指伤员毡房方向。
“嗯，比预料的好。”谢长青直接伸手接过药碗，突然发现她左臂动作不太自然，“你这手……”
“让头小牛踹了一下，不妨事。”诺敏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胳膊，结果疼得倒抽冷气：“嘶……”
原本确实不怎么疼，怎么这会子，越来越疼了……
“你别乱动。”谢长青不由分说把药碗先放下，拉住她的手。
待要扯开她衣领看看伤的怎么样，手伸到她衣领处，他又有些迟疑地停住了。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秒，又都有些脸红地避开视线。
诺敏垂下头，压低声音道：“真的，真没事的……缓一缓就好了……”
“我，我只是看看伤……”谢长青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对她的担忧到底还是抵过了这丝害羞：“你……且忍着点。”
说着，他慢慢地把她的衣领往下拉了一点点。
结果刚拉下去一截，就发现一片淤青赫然在目。
她衣襟上下，肌肤颜色居然分了两重颜色。
她这衣衫下的肌肤在衣领下显得异常白皙，仿佛从未经受过草原上烈日的摧残。
也正因此，那一片淤青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青紫交加，边缘还泛着暗红的血丝，像是被粗暴揉碎的雪莲花瓣。
谢长青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
淤伤比她描述的要严重得多，几乎从肩膀蔓延到锁骨下方，皮下渗出的淤血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皮肤本就细腻，此刻被伤处衬得更加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撕裂似的。
“这叫‘不妨事’？”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指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沿着边缘轻轻按压，“都肿成这样了，你还忍着不吭声？”
诺敏低着头，睫毛轻颤，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本想反驳，可一抬眼就对上谢长青心疼又责备的目光，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看见她颈侧细小的绒毛染着淡金色，衬得那片淤青愈发可怜。
“我……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小声嘟囔，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刚开始只是有点疼……”
也可能是因着她身上皮肤细腻一些，显得有些唬人。
但以前她也不是没挨过踢，没什么大事，缓几天也就慢慢好了……
“晚上我来给你扎针放淤血，现在先进你毡房里去歇会，我把这药给送了就过来给你上点药油。”见诺敏还要嘴硬，谢长青干脆祭出杀手锏，“要是恶化到抬不起胳膊，看谁帮你去上学，帮你写作业？”
诺敏听了这话，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往主帐方向去了。
没办法，谢长青说得出是真的做得到。
她要是伤势加重，到时影响上学，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这真是……”谢长青望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赶紧进去把药给了其其格：“你帮忙照看着点，我去去就回。”
别的不说，诺敏这伤处有些尴尬，还得仔细些处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