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一听,都有点儿懵:“啊,好……谁受伤了?哪里受伤了?”
说到这个,苏赫都一脸晦气:“他们不小心撞到墙上,有个伤着了手臂,有个伤着了腿。”
他一挥手,后边有人立马把那两人坐的勒勒车给露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谢长青他们不少人都忍不住笑了。
那勒勒车上面,挤挤挨挨地放着好些幼小的牛羊。
但是就这么一辆勒勒车,还硬塞了两个人。
牲畜重要,不可以挤到这牛犊子和羊羔。
所以他俩被迫坐在了一起,挤得躲都没地儿躲。
偏偏这两人一瞧就是有矛盾的,互相怒瞪着,却敢怒不敢言,脸都皱成了一团。
“好了,都下来吧,给谢额木其瞧瞧。”苏赫瞥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道。
听到他们终于可以下车,两人手脚并用地滚了下来。
只不过身上确实脏的可以,像是都在泥地里打过滚子,一个个脏兮兮的。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一路过来,给牲畜们踩来踩去造成的。
“都先去洗洗吧。”谢长青装作没看到他们现在都还在彼此怒视无声谩骂,温和地道:“带衣裳了吗?最好也换一下,不然等会换药包扎了,就没法再换了。”
“诶,带了的。”苏赫点了下头,让人带他们去洗了。
说实话,他就是故意的。
让这俩人相看两相厌,却不得不坐在一起,但也不敢再打架了。
因为苏赫说了,再要打架,等会用绳子把他俩绑一块儿,面对面的这种!
也因着苏赫这神来之笔,他们村原本还有几个争锋相对的人,这会子都和和气气的了。
“他们且去换着,你们这边把牲畜整一整,准备开始泡药水吧。”乔巴说着,侧身让他们看到这一池子水:“我们早上泡过了,长青刚让海日勒又加了些药水,这会正好水也晒热了些。”
“好嘞。”苏赫点了点头,挥挥手:“苏仁,你来。”
他则跟着乔巴谢长青走到了一侧,叹了口气:“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他这也是真没辙了,那两人打的鼻青脸肿,手啊脚的都受了伤,他们那又没个能治点病的,不得不带过来给谢长青瞧瞧。
毕竟这天热,怕伤口感染了啥的,很容易死人的。
“是的。”谢长青点点头,不过还是叮嘱道:“以后要是有伤口,最好赶紧清洗创口再换干净衣裳,免得细菌进血液,会很麻烦。”
尤其是不要像今天这样,把人和牲畜放一车上了。
“唉,好呢。”
旁边的乔巴听得都有些忍俊不禁。
苏赫挠了下头,也是挺头大:“我今儿也是给他们气着了……你们是不知道,这几天,他们几乎是天天打架。”
明明一样的,分配都是差不多的,可是他们就真是太闲了!
这家挖地挖宽了一点点,打一架。
那家把锄头撂到边上差点给人“捡”回去了,打一架。
“那些小打小闹,我都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苏赫往回瞥了一眼,气恼地道:“这两个因着不是自家的地打起来,我才拎出来示众的。”
算是杀鸡儆猴,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而且因为他们不是为着自家的地打起来的,苏赫插手也理所当然,回头处理完了,他俩也不会记仇。
如果是为着自家的地吵的,苏赫处理起来还得留心分寸,否则一旦记仇,那可不是一年半载能消化的……
“是为着你们那片肥的地吧?”乔巴也有所耳闻:“你怎么划拉的?”
“是啊。我没划拉。”苏赫哪会自寻麻烦:“我直接说算村里的,种了后边再平分。”
这都能打起来!?谢长青懵了。
苏赫瞧着他一脸震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这已经不算啥了……他们是为着谁挖的更深打起来的,所以其实也没啥深仇大恨,我调解一下,这么故意折腾他们,他们也没脸跟我计较……”
要不然,还不好这么处置呢。
谢长青笑了起来,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嗯,所以等会儿呢,你别给他们上麻药。”苏赫咬着后槽牙,恼怒地道:“给他们缝针也粗鲁一点,怎么痛怎么来……得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
平日泡药水,他都亲自盯着的。
这回特地让苏仁盯着,他就是专门来找谢长青叮嘱这事的。
说着,他都有些感慨地看着乔巴:“唉,我都想来找你取取经了……你们村我听说这一遭还没打过架呢?”
“哈哈,确实还没有呢。”乔巴点了点头,但还是谦虚地道:“可能是现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你也晓得的,正常都是会打的。”
苏赫头疼地揪了一下头发,叹了口气:“是啊,所以我当初就说,我不想当这劳什子的场主的……”
从小到大,他见多了各家扯皮。
他宁可带队出去厮杀,哪怕是跟熊瞎子干一架,都好过帮人理头绪,断纷争。
偏偏做了场主、村长以后,他还得温和行事。
否则的话,以他的脾气,他真想一人一枪子儿,直接全给干掉!一了百了!
“哈哈哈哈,那当然不成的……”乔巴哈哈大笑起来。
正好,那两人也已经清洗干净了,换了身衣裳过来了。
谢长青便走过去,让他俩坐到毡垫上:“我先给你们看看伤……唔,有些红肿了,得消下毒,然后清创……”
“……咳。”旁边的苏赫咳了一声,疯狂暗示!
于是,谢长青话锋一转:“就是伤口长了点,可能得缝合一下,好得更快。”
一听这话,那两人倒也是实诚的,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好,给我缝合吧……我明儿还得下地干活呢,可耽误不得。”
吵架归吵架,干活归干活。
“……行。”
有苏赫叮嘱在先,谢长青也没再下手留情了。
正好,他先前缝合,总感觉不够完美,他新学了一手无痕式缝合,就是手法有些复杂,还没好好练过呢。
他一边打开医疗箱,一边寻思着:之前他还只在牲畜身上练过,倒是没找到过适合的工具人。
倒真是巧了,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两人……
他瞥了一眼,那两人原本还气鼓鼓的互相怒目相对。
突然感觉凉风袭来,这大太阳底下晒着,居然感觉冷汗涔涔,竟感觉有点儿危险……
不过马上,他们就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怎么可能有危险?这么多人在呢。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还真没想多!
“……啊啊……嗷……”
谢长青先给清创,直接洒的药粉消毒,没有药水的温和,效果也没有药水好。
但……便宜且量大。
等伤口清理干净以后,谢长青才抬眸看了他们一眼:“好,要开始缝合了啊。”
旁边的苏赫嘴角按捺不住地上扬,还盯着他们:“不要叫,忍住,男子汉大丈夫,先前不都说一点都不疼吗?这会子叫什么?”
“……”
“……”
那两人咬着牙,憋屈地不敢作声了。
但下一秒,针穿过肌肤,再拉过伤口里的嫩肉:“嗷……呜!”
简直痛出了狼叫!
“叫什么叫!”苏赫一扬眉,指了两个村民过来:“把他给摁住……抖什么抖,打架都不怕,手臂粗的木头就敢往人身上招呼,还怕这小小的针不成?”
那两人原本受了伤还搁那叫嚣,说头掉下来碗大个疤,这回且算了,下回要怎么怎么着……
这会子,在谢长青手下,真是知道了什么叫作生不如死。
“呜……嗷……给我个痛快吧……场主……村长,我知道错了……嗷嗷……好痛……”
谢长青没敢看他们,他也有点儿心虚。
因为毕竟这是新学的技法,他有些生疏,有时候没缝好,还得退回去一两步。
先前他缝牛皮啥的可没这么麻烦。
尤其是他们痛起来还会颤抖,那嫩肉都会滑溜,他还时不时得浇点药水洗洗伤口才能继续。
每一步,都让人感觉想死。
饶是如此,苏赫也没有松口让上点麻药。
谢长青都有些不忍心了,但苏赫非常忍心!
他不开口,谢长青也没办法。
看着两人不仅头上汗如雨下,就连胳膊上都痛出了汗珠,谢长青头都没敢抬,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不过这确实是挺有用的,他感觉到自己技术都提升了不少!
比如那肉颤抖的时候,他就该稍停顿一两秒,等这颤抖过去了,再下手……
等到他缝完这一个,转到另一个的腿部的时候,那人已经瘫软了:“我都招了,求求了,我这伤不打紧的……”
“不行。”苏赫铁面无私,面无表情地道:“你们都受了伤,必须得缝合好。”
“……”
自然又是一番鬼哭狼嚎,但因为被摁住,连逃都逃不掉。
谢长青抽空,还勉强安慰了他一句:“放心,我缝的速度快了点,没方才那么痛了的……”
但是这话,并没让他受到任何安慰!
那两人因着一样的惨烈下场,反倒生出了一丝惺惺相惜之感。
等到谢长青给他们包扎好伤口,他俩倒真是缩到了一块儿,互相取暖。
他俩凑在一块,瑟瑟发抖,看向谢长青的眼神,有如洪水猛兽般恐惧。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他俩非常害怕,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先前第十牧场也打过架的其他人,原本还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毕竟谢长青这毡垫就撂在池子不远处,他们原本还乐呵呵地一边忙活一边看着这边动静。
结果后面那哀嚎声传来,他们都感觉后颈凉嗖嗖的。
干活的速度都下意识提升了,而且大家都相亲相爱的,说话都温和了许多。
将他们的表现看在眼里,苏赫愉快地给谢长青送了头羊羔:“长青,这个给你晚上烤着吃。”
“诶!?”谢长青正收拾东西,回味着刚才的针法呢,下意识拒绝了:“不用不用,这太客气了……”
“没有,应该的。”苏赫非常满意谢长青刚才的表演:“你那么好的技术,我非逼着你演得这么糟,你不收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这么一说,谢长青张了张嘴,只得收下了。
只不过,他真有点儿心虚,索性给他们所有泡了药水的牲畜也检查了一下。
还真让他检查出来两头羊羔状态有点不对,赶紧喂了药。
因着第十牧场的牲畜比较多,身上蚊虫也多,谢长青这一下午也没走,时不时地让人清一下水面上的虫尸,还指导他们怎么更快地给牲畜泡好。
发现池里药水浓度不够了,他也会及时添加药水进去,以免浸泡效果变差。
有了他的帮手,还没到傍晚呢,苏赫他们所有牲畜就都已经泡好了。
这使得村民对他感激不已,连连道谢。
走之前,他们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谢额木其可真是好人呐……”
“好人”谢长青默默地收拾好医疗箱,默念着:这样的话,这羊羔他就可以吃得安心了。
“长青我去给你收拾这羊羔子吧!”乔巴拎起这羊羔,高兴地道:“正好,巴图他们也快回来了!”
其实这会子,不止巴图他们回来了,就连去砍柴的村民们也都回来了。
和昨日不同的是,今天这一趟,他们不仅带回了柴火,还弄了好几车的土回来。
这几辆勒勒车,就大喇喇地停在了路上,额日斯站在勒勒车上吆喝着:“都自己拿袋子来装嗷,小心着些,别把我红蓝布给弄坏了!”
这些红蓝布,都是以前泡过药水剩下来的。
因为毕竟泡了几次,牲畜们踩来踏去的难免有破损,所以这一次泡药水换了新的红蓝布,但他们也没舍得把以前的给扔了。
这不,就派上用场啦!
正好是孩子们放学、村民们收工的当口,各家各户全都高高兴兴地回去放了东西就拿了麻袋出来装土。
能拿多少拿多少,需要多少就整多少。
“都不要急,不要慌,明日还有。”额日斯一边帮着人装袋,一边笑着道:“明日都要下麦种了,嘿嘿,这一遭要是能种好了,今年冬天我们就都不用操心没草料了!”
马无夜草不肥,这边的草场没他们常年秋牧场的草好,所以不少人其实心里也是有些犯嘀咕的。
但倘若加上这青储,那就连这点子差距也补平了!
这会子,苏赫他们已经往回走了。
他们过来砍柴的人也弄了两辆勒勒车的土,不太多,因为都是他们自己个儿挖的。
可不像第九牧场这边一样,砍柴归砍柴,村里头有人忙完各自活计的,还会主动跑去山脚下帮着挖土。
人一忙起来,别说吵架,就连生气都觉得是种奢侈。
“你还真别说……挺有道理的。”众人听着,都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