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帐篷拆了,狼崽子被放到了草篓里。
草篓底下放的都是些脏了的衣裳,没有放狼皮了,也是怕吓到这小崽子。
谢长青过去看了看,发现狼崽子还是有些焉巴,精神不是很好。
“测个体温看看……”
他一边给狼崽子测体温,一边给它看了看伤口。
伤口上过药,倒是没有昨日那般狰狞了。
但是底下先前化脓的地方,虽然处理过了,但还是红得很。
“这,没事不?”海日勒凑上前来,有些紧张地问:“它今日都不怎么吃东西了……”
“昨日吃太多了。”谢长青淡定地道:“饿久了,突然暴食,今天食欲不振是正常的现象。”
正好体温计时间到了,他看了看发现没发烧便松了口气:“没事了,且让它休息休息吧。”
狼崽子呜咽一声,将脑袋深深埋进草篓里脏衣裳堆成的软窝中,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开。
前些天因着伤口疼痛和陌生环境带来的警惕,它几乎不敢合眼,如今嗅着谢长青身上淡淡的药草味,竟莫名觉得安心。
“瞧着倒是睡得踏实了。”海日勒蹲在草篓旁,忍不住伸手想摸,又怕惊扰它,讪讪缩回手,“这小东西……”
谢长青正收拾药箱,闻言瞥了一眼:“狼天生警觉,能在我们身边睡着……是好事。”
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醒了狼崽子。
草篓里的小崽子似乎听见动静,耳朵尖抖了抖,却连眼睛都懒得睁,只把鼻吻更深地埋进衣裳褶皱里,喉咙里溢出细微的呼噜声。
队伍启程时草篓被挂上马鞍,颠簸中狼崽子竟也未被惊醒。
它蜷缩得像只脱壳的栗子,前爪无意识地扒拉着垫底的旧衣,像是在梦里还惦记着给自己筑个更安全的窝。
直到太阳正了正中,众人停下来休整时,说笑声惊动了它,才见那对灰耳朵倏地支棱起来。
“哟,这小东西可算醒了。”海日勒叼着肉干凑过来,故意把油纸抖得哗啦响。
狼崽子迷迷瞪瞪抬头,鼻尖沾着几根衣线,瞳孔里映着跳动的光,倒比晨起时清亮许多。
谢长青用皮囊倒了水到掌心,递到它跟前:“睡足了?”
指尖掠过耳后检查体温,被暖烘烘的绒毛蹭得发痒。
狼崽子低头舔水,尾巴尖在草篓边缘卷了卷——这回不是因着疼痛,倒像是想要摇一摇了。
天知道,它都以为自己要活不下去了的。
没成想,居然还能有这好日子过。
“再往前些,就到集市了。”安吉斯看向谢长青,询问道:“谢额木其,你们有要买的东西吗?”
要是谢长青想买东西,停一停倒也没关系。
要是没有,他们就直接回去了。
谢长青摇摇头,看了眼狼崽子道:“我们这带了不少狼皮呢,还有头狼崽子,就不进集市了。”
以免节外生枝,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倒也是。”安吉斯深以为然,点点头:“那成,那我们就直接回好了。”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长青阿哈,好多人正在过来……像是朝着集市去的。”海日勒引颈眺望。
“嗯?”
谢长青和安吉斯当即翻身上马,站得高一些,举着望远镜望过去。
望远镜一看,果然就看到一队人马正急匆匆朝着集市这边赶。
这队人马看上去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势汹汹。
马蹄扬起的黄尘像条翻滚的土龙,为首几人腰间的弯刀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
谢长青原本以为这只是一队普通赶集的商队,正打算放下望远镜,突然被一个熟悉的面容吸引住了目光。
那人被麻绳捆得结实,像袋粮食似的横挂在马背上,乱蓬蓬的头发里夹着几根枯草,可那对吊梢眼和鹰钩鼻——谢长青的望远镜猛地一颤,喉结上下滚动:“赵玠?”
“赵玠?”海日勒正给狼崽子喂水,闻言差点打翻皮囊,“他被逮着了?”
草篓里的小狼被水珠溅到鼻子,打了个喷嚏。
安吉斯也举起了望远镜,胡须激动得直抖:“真是他?我看看我看看……”
谢长青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望远镜,若有所思。
当时嘎力巴就承诺过,等他回了牧场,会把赵玠弄出来的。
第五牧场不护着,赵玠就藏不住的。
而且葛立辉也知道赵玠在第五牧场了,他肯定会派人去的。
算算时间,也确实差不多的样子。
“他们往集市方向去了。”安吉斯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道:“赵玠不说是带着第六牧场的人跑了吗?哈,居然给逮着了……”
莫日根牙齿咬得死紧,吱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谢长青:“谢额木其……我能看看吗?”
“可以。”谢长青说着,把望远镜递给了他:“领头的我不认识,但应该是畜牧兽医站的人……”
草原上的规矩谁都懂,赵玠这种叛变的,哪怕他是畜牧兽医站的人,被逮回去了,这也没他好果子吃的。
莫日根从赵玠的脸看到他的身上,仔仔细细地:“就是他,就是他赵玠!”
他看完了,把望远镜还给了谢长青,恨得咬牙切齿。
当时他们牧场确实面临了许多困境,但他已经带了药粉和药囊回去,那些都不是完全无法解决的难题。
倘若再给伊伯特一点点时间,说不定他就能把这些事情捋清楚,扒仔细……
可是赵玠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他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
不仅策动了不少人跟着他跑,他还把兀德他们那些人也给搞走了。
也正因为他们的出逃,导致了后面第六牧场全线崩盘。
伊伯特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索性对自己下了狠手。
虽然后来一切如他所料,进行得很顺利,他们现在也在第九牧场这边扎了根。
可是,这仇恨却绵绵无绝期。
那可不是说两句话,就能消泯的!
莫日根面色变幻,恨不能直接上去对着赵玠啪啪就是两枪,跟打狼一样,子弹从前头进去,后边出来……
可惜,他这一趟是跟着谢长青他们出来的,由不得他想怎么就怎么。
否则的话,赵玠这条命,他收定了!
他还在恼火,谢长青却盯着赵玠软绵绵垂落的手臂——那姿势不像单纯被捆绑,倒像……
“不对劲。”他沉吟着,慢慢地道:“赵玠手臂骨折了,甚至没给他接回去,他们下手有点狠,不像是单纯的逮回去。”
而畜牧兽医站的人,一般来说不会下这么狠的手。
安吉斯想了想,有点儿来了兴趣:“要不,我们跟过去看看热闹?”
反正今儿也不早了,而且他们已经到了这边,离村子也不太远。
大不了今天晚上搁集市这边睡一觉,明日一早就出发回去呗。
他们跑快着些,傍晚时分,应该就能到了。
“也行。”谢长青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还真是挺好奇的。
于是,他们把狼皮收拾了一下,塞到最底下,上头散放着些脏衣裳。
并且也不急着进集市,而是在老地方扎了帐篷。
这片他们先前来集市的时候,都是在这边坡下面搭的帐篷。
倒是熟门熟路的,轻松得很。
“你们都搁这边等着,我们过去看看。”安吉斯看着众人搭帐篷,淡定地吩咐着。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