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谢长青更是立刻让塔娜带着谢朵朵他们回去:“赶紧回毡房,注意安全!”
“你们都带上孩子,都赶紧回去!”乔巴也迅速反应过来,脸色一沉:“桑图,带人整队,拿上家伙!”
当然,他让谢长青也回去。
只是谢长青没肯,也拎了把枪跟着去了。
怎么会,突然有狼呢?
他们这一片,可不是原先的牧场,因着离集市不算太远,所以这边连栅栏都还没建完。
毡房也不像从前一样建得紧密,基本全是一字排开的。
说实话,狼真要来了,冲击之下,他们未必占优势。
主要还是,不确定有多少狼。
“应该不会有很多的。”乔巴一边收拾,一边说着:“这边向来都比较清净……”
毕竟算是主路,就他们每日在这建房,都能看到时不时就有货郎过去。
有时甚至会有一支支的队伍,带着空车去,又带着满满的货物回。
哪怕有狼,那也不过零星的几只,想要占点便宜罢了。
哪里会真的有撵着人跑这么远,逼得对方哭喊着求救的情况?
更何况,是这大晚上的。
——但凡在草原生活过的人,都知道宁可找个角落烧堆火生熬,也不要强行走夜路。
除非是不想活了,因为那纯粹是跟自己过不去。
“哪怕是当时我们在两个牧场间来回走,再赶时间也都是打着火把走湖边的……”有人嘀咕着。
走在湖边,有树,就算真遭了狼,好歹还有地儿可以躲躲。
而在这一大片的荒野里,他们真是躲都没地躲,也怪不得他们吓成这样。
乔巴其实不想谢长青一起的,但是,眼下事态紧急,也顾不上说啥了。
反正这么多人,也不会出什么事。
他便看了眼海日勒一眼。
“好嘞,我懂的!”海日勒毫不犹豫,骑着马立在了谢长青身后。
于是,他们便出发了。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草屑呼啸而过。
乔巴一行人打起火把,沿着被月光照亮的荒野疾驰。
马蹄声急促而凌乱,远处隐约传来狼嚎,时而逼近,时而隐没,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窥伺着他们。
“再快点!”乔巴低喝一声,手中火把高高举起。
火光摇曳间,前方终于浮现出一队仓惶逃窜的黑影——七八匹马驮着人踉跄奔来,身后尘土飞扬,隐约可见几道鬼魅般的灰影紧追不舍。
“是狼!”桑图握紧手中的套马杆,喉咙发紧,“那些人被围住了!”
查干比乔巴他们先一步赶到,但先前以为就只几头狼罢了,所以出行紧急,这会跟他们会合了也感觉有些不太够……
“亏得我们跟过来了。”乔巴皱着眉头,有些恼火:“这群人做什么了?惹得这狼群一路追这么远!”
一般来说,狼群是得了手就不会玩命追的,尤其是超出了它们划定的范围后,哪怕没得手也会慢慢散去。
但是这群人……
“先过去吧。”谢长青眉头微蹙:“我看他们跑得有些零乱,怕是东西都给跑丢了。”
火把都晃来晃去的,毫无章法。
“加速!”乔巴一声吆喝。
待两拨人马靠近,火光照亮了对方狼狈的面容——竟是一群陌生面孔,衣衫褴褛,脸上全是血污和惊恐。
其中一人半伏在马背上,左腿血肉模糊,被同伴死死扶着才没坠下马去。
查干回过头来,看到是乔巴他们,顿时松了口气:“你们怎么来了?”
“我看情况不太对,狼有些多,所以特地带人过来看看。”乔巴驱马走近,疑惑地道:“你怎么看?”
“我看他们这,不太好。”查干摇摇头,叹了口气:“喏,他们有人伤得挺重的还。”
“那是谁!?”有人忍不住皱着眉头嘀咕着。
这赶路的当口呢,居然伤成这样。
而且,还在淌血呢,血腥味最容易吸引野物了,哪怕给稍微处理一下,绑一下伤不流血了也好啊……
乔巴眯眼细看,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嘎力巴?!”
——是第五牧场的汉子!
先前他还来集市买过药囊,当时可大气,不仅买了药粉还买了药囊。
如今却面色惨白,嘴唇因失血而青紫。
他勉强抬头,嘶声道:“……快走!那群畜生……不知怎的,一直追我们!”
仿佛印证他的话,荒原深处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草丛中幽绿的瞳光如鬼火般浮动。
查干啐了一口,举着枪对着那边开了一枪,以示威慑。
这一枪当然没打中,但是往常的话,他们开了枪,野物基本都会退却了。
但今日,这狼群竟不撤退,反而压低身子蓄势待发,獠牙在月色下泛着森白的光。
“下马!围成圈!”乔巴一把扯过谢长青护在身后,众人迅速以火把为界结成防御。
海日勒张弓搭箭,箭尖对准最近的一双绿眸,冷汗却滑进衣领——狼太多了,暗处至少十几匹!
“它们忌惮火……”
查干咬牙将火把狠狠插进土里,火星四溅。
那些狼似乎有些恐惧,呜咽着退后两步,却仍不肯离去。
“我先去看看嘎力巴的情况。”谢长青看了一眼,带着医疗箱匆匆上前。
“好。”乔巴点点头,又道:“你尽量别出来,就在中间。”
万一这狼群疯了,豁出命扑上来,伤了牧民还好,好歹有谢长青能治能救。
但要是谢长青伤着了,他们是真没辙!
嘎力巴这会子,已经让人扶下来,暂时放到了草地上。
连毡垫都给跑丢了,还是同伴脱了件袍子勉强给垫一垫。
但哪怕这样,血水流下来,这会袍子都已经濡湿了。
谢长青一上手,就暗道不好:“你这是撕裂伤……遭狼咬的?”
“……是。”嘎力巴这会人都已经有些迷糊了,勉强地睁了睁眼,又疲惫地闭上了:“……它咬着甩头,我把它砸开的。”
那甚至是一头不甚强壮的狼,看着不太大,但咬着就是不松口。
“那就对了。”谢长青点点头,沉吟着道:“我得马上给你清创止血……条件就这样,这地儿也没温水的,你忍着点。”
一听这个话,懂行的就立刻轻嘶一声,咬紧牙关。
但也有不懂的,则是懵懵懂懂地看着谢长青。
谢长青蹲下身,迅速打开医疗箱,动作麻利地取出药水和纱布。
他眉头紧锁,借着火光检查嘎力巴血肉模糊的左腿——伤口边缘已被狼牙撕裂,皮肉外翻,血水混杂着草屑不断渗出。
“会有一点点疼。”他沉声提醒,同时拧开药瓶,将冰凉的消毒药水直接倾倒在伤口上。
“呃——!”嘎力巴浑身剧颤,青紫的嘴唇咬出血痕,同伴死死按住他痉挛的肩膀。
但嘎力巴剧痛之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绷直了身体就想要翻过去。
幸好海日勒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他。
瞬间,嘎力巴就跟弹起来的鱼一样,被死死地摁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药水冲刷着狼牙留下的污浊创面,泛起细密的血沫。
谢长青手法稳准,用镊子迅速夹出嵌进肉里的碎布和草渣。
夜风卷着血腥味弥散,远处狼群的低吼愈发焦躁,但他的动作丝毫未乱。
纱布按压止血时,周围人甚至能听见药水与伤口接触的细微滋响。
“得勒紧。”他扯过绷带缠绕伤处,力道恰到好处地压迫血管,沾血的指节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光,“狼牙带毒,天亮必须重新清创。”
说话间,又一匹狼在暗处发出长嚎,而他手下绷带结已利落系紧。
“好,暂时算是止了血了。”谢长青轻吁一口气,让海日勒松开嘎力巴。
众人这才发现,嘎力巴早就已经痛得厥过去了。
海日勒一松手,他软软地就往袍子上倒。
“唉,算了。”海日勒看这地上的袍子也已经湿透,索性把他拎了起来,撂到了马背上:“那袍子捡了吧,把他撂上头还不如直接撂马背上了。”
好歹还能干燥一点,不至于全身湿透。
要是全身都湿了,夜风一吹,那不得全身都凉透了啊?
“他出了很多血了,衣裳也湿了,容易失温。”谢长青收拾好东西,情况不容乐观:“得赶紧把他带回去烤火,换身衣裳才行。”
而且他现在只是简单处理了伤口,这撕裂伤很难好,恐怕回头得缝合才行。
只不过,现在能不能回去,还得看乔巴他们怎么样了。
众人便又纷纷抬头去看。
在谢长青给嘎力巴处理伤势的同时,查干和桑图各带一队人马,迅速分成两翼向狼群包抄过去。
乔巴站在中央,高举着火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既然这群狼追了这么远,看来是有些问题的。”乔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格外凝重:“与其提心吊胆,不如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查干和桑图早就憋了一股劲儿,此刻得了乔巴的命令,立刻带人展开行动。
查干低吼一声:“散开!形成包围圈!”
他手中的猎枪瞄准了最近的一双幽绿狼眼,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枪声划破夜空,一头灰狼应声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桑图那边也不甘示弱,他带着几个套马杆的牧民,策马绕到狼群的侧翼,手中的绳子甩得呼呼作响。
“别让它们跑了!”他大喊着,一杆子抽向一头试图逃窜的狼,逼得它调头往回窜。
狼群显然没料到会遭到这样的反击,原本凶狠的阵势开始动摇。
几头狼被枪声吓退,但仍有几只凶悍的,龇着獠牙,压低身子作势欲扑。
“再来!”查干厉声喝道,又是一枪,子弹擦着草丛飞射而出,直接击中一头跃起的狼。
那狼哀嚎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桑图见状,立刻带人压上,亥尔特手里的套马杆抡圆了挥舞,绳索如蛇影般缠向狼群。
一头狼被套住脖子,挣扎几下便被拖倒在地。
牧民们一拥而上,手中的刀棍迅速结果了它。
“已经干掉三头了!”有人兴奋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快意。
“继续!别给它们喘息的机会!”查干冷着脸,再次举枪瞄准。
狼群终于意识到这次踢到了铁板,剩余的几头狼开始退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夹着尾巴往黑暗处逃窜。
“追!别让它们跑了!”桑图一夹马腹,带着人追了出去。
乔巴站在后方,看着战局逐渐明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长青的方向,见他已处理好嘎力巴的伤势,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别追太深,只要它们离开我们这一片就可以了。”乔巴吆喝一声,手中的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好嘞!”
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这群狼根本翻不起什么浪。
亥尔特他们跑得一脸兴奋,半点都不觉得害怕:“这枪真好使!哈哈!”
不愧是谢长青花大力气换来的,比以前的可好用多了。
乔巴看着这场景,安心地朝谢长青他们这边走了过来:“怎么样?能走不?”
“可以。”谢长青看了眼嘎力巴,擦了擦手:“情况勉强稳住了,只是这边没法缝合,要完全处理好,得回村才行。”
“那就走吧。”乔巴瞥了眼地上的污渍,让亥尔特他们赶紧冲洗一下:“挖个坑,把血啥的翻下去。”
别到时吸引了别的野物来,会更麻烦。
“好嘞。”海日勒他们顿时就忙活起来。
谢长青都没想到,这狼群看着挺凶悍,但查干他们一进攻,它们顿时兵败如山倒。
乔巴听了,忍不住笑了:“这亏得是它们还不成气候,要是搁这边待得久了,还真会有些棘手。”
有些狼群不仅会追人,还会不死不罢休呢。
“所以我觉得有些奇怪了。”谢长青皱着眉,沉吟着道:“这狼群也没那么凶猛,怎么就撵着他们不肯放呢。”
而且是一路追过来,哪怕查干跟他们会合了那狼群都不舍得走。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一样……
“你的意思是?”乔巴皱起眉头。
谢长青想了想,看向嘎力巴他们这群人:“刚才血腥味太重,没办法确认,但我觉得,就像我驱虫一样,他们被狼群撵成这样……或许是,身上有什么吸引狼群的东西吧。”
比如上回遭了狼撵,那是因为抱了狼崽子。
这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