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都知道,卖完这些牲畜,马上就要去定居点了,所以东西基本都没拆开来。
就连谢长青家里,也都只紧着现在要用的物件取了出来。
其他的,都好好地摞在勒勒车里。
因为条件就这样子,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所以这两天他们也没有上课了,巴图他们也不能到处瞎跑着玩了。
就连秋千也给拆了撂在了勒勒车上,孩子们觉得可无聊了。
“阿哈,我明天能跟着你一起去吗?”巴图眼巴巴地看着他。
旁边的谢朵朵也爬到谢长青的腿上来,很期待地看着他:“嗯嗯,阿哈,我也想去。”
主要是在这边,巡逻队一直到处转来转去的,但凡有不听话的直接一通训。
如有再犯,一鞭子抽脚边了,吓死个人嘞。
“不行。”谢长青翻着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明天我去是有正事,玩不了。”
塔娜也点点头,伸手把谢朵朵抱了下来:“你阿哈有事,你别闹腾,去,这蜜水你们三个一人一碗,喝去吧。”
确实是野惯了的,很难这么摁在家里不让出去。
这也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然她哪舍得给他们泡蜜水喝。
说着,塔娜伸过来,将一杯蜜水撂在了谢长青的手边:“长青,你也喝。”
谢长青笑了笑,摇摇头:“额吉你喝吧,我不爱喝。”
蜂蜜的话,他本来就不大喜欢,对于他来说,太甜了些。
一旦化了水,味道却又变了,不太甜,但味道他也不喜欢。
这纯粹是小孩子玩意儿。
“你喝你喝吧!”塔娜摆摆手,让他赶紧喝:“我也有,每个人都有的!”
就连小金都有一小杯!
谢长青听了,无奈地笑了。
刚阖上书,他正想说话来着,忽然巴图猛地转过头来,望着门口:“谁!?”
嗯?
有人吗?
谢长青转过头去,只看到毡布轻轻荡了两下。
“风吹的吧?”塔娜有些奇怪。
但是巴图却已经撂下碗,大步走了过去。
他一把掀开毡帘,伸手一下就将人逮了过来:“咦?怎么是你们三个?咋啦?想找我玩儿?”
三个人?
谢长青闻言也起了身,往外边走去。
这都已经天黑了,玩什么呢,可不能瞎玩。
边上好些人都虎视眈眈的,就盯着他们想要从这边捞些油水呢。
别回头给人逮了去,那才是真的麻烦。
毕竟哪怕有巡逻队,但人家也不是能一直在的,还是自己多注意少给人添麻烦比较好。
所以谢长青过去,其实是想劝他们不要去玩,先暂且忍耐几天的。
结果一抬眼,谢长青就怔住了。
因为来的是萨如拉、其木格和斯日古楞,三个人都一脸踌躇,泪眼汪汪的。
“怎么回事?”谢长青有些诧异,也顾不上别的了,先让他们赶紧进来:“过来坐。”
转头看了一眼,他们这小帐篷,坐了他们一家子都已经很挤了,他们三个再过来,怕是都要挤不下了。
谢长青想了想,便又道:“算了,走吧,去隔壁我帐篷吧,有什么事,咱慢慢说,不打紧。”
他们三个倒是也挺听话的,他这么说,他们原本往里头走的,又都停下脚步乖乖地往外头去。
巴图索性也跟着一道过去了,他还有些兴冲冲的。
一瞅他这样,谢长青就忍不住抚额:“巴图……你去倒三杯水来。”
“好嘞!”巴图屁股都刚坐下,立马又蹦起来了。
等他走了,谢长青才看向挤成一团的三个,温和地道:“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说起来,他们三个其实挺可怜的。
虽然后来话说开了,其其格她们并没有迁怒于他们,甚至平时也会偶尔关照一二。
但是到底是中间隔着那么多的恩怨,情谊不可能回到最初。
而且其其格她们如今非常努力,也没什么时间陪他们。
谢长青和诺敏,还偶尔会出去放放小金和小青,闲暇还会去散散步,聊聊天。
但其其格和都兰她们,那真是拼了命了。
除了做药囊,就是炮制药粉。
有一点点空闲,就疯狂地读书认字,看书。
上回考试,其其格是满分,都兰和吉尔格勒都只扣了几分的。
可是就因着这扣的几分,她俩捂被子里哭了半宿。
谢长青听诺敏说,她们把错了的题,反反复复做了十几遍。
尤其是错的字,恨不得撕碎了嚼烂了,生吞进肚子里去。
她们太忙了,对于这本身感情就不够深的弟弟妹妹们,自然关注就不那么多了。
难道说,他们是因为前后落差,所以对其其格她们有怨言了?
倘若是这样,那谢长青也没有办法,因为她们固然可怜,但其其格她们更不容易。
生活嘛,谁容易呢?
但是,幸好,他们和他想的,并不一样。
三人犹犹豫豫地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其木格开了口。
她怯生生地看着谢长青,扭着手指道:“谢老师……我,我们听说,你们要定居了……”
“嗯,是啊。”谢长青点点头,肯定地道:“很快了,第六牧场也会定居的。”
听了这话,其木格眼眶顿时就红了。
她飞快地抹了把眼睛,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谢,谢老师……那我们以后,还……还能来上课吗?”
三个牧场的人都要定居了,他们会有自己的房子了。
可是他们三个,却不可能有自己的房子呀。
他们过来读书,之前住的也不是毡房,是给搭的帐篷。
帐篷这玩意,搭起来简单,也不费什么事儿。
别说是长住了,就算是路过的人,求上了门想住上一两夜,顺手就给搭了也不打紧。
可是造房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它不仅麻烦,而且很贵。
总不可能让谁家多出些钱,或者每家出点钱,就为了给他们三个搭间房子吧?
一想到这些,他们真的坐立不安,很怕自己会直接被送回去。
谢长青没明白他们害怕的点儿,点点头道:“当然能来上课啊,怎么不能呢?”
“那,那我们住……住哪里?”萨如拉哑着嗓子道:“白宝银他们,都直接回去了……我们会不会,也得回去呀?”
因着要走这么远,第七牧场和第十牧场的人便把自家孩子带回家去了。
难得能有几天空闲,家人凑一起亲近亲近。
这一下,倒是让其木格他们三个有些无所适从了。
毕竟,他们真的没地方去。
回牧场吗?太遥远了。
不说要越山,光是第六牧场眼下的混乱就让他们望而止步。
就连当时莫日根过来时,也特地寻了他们三个再三叮嘱,让他们听话,一定不能出任何事。
天知道,当时莫日根可是见着了他们自家牧场的惨状再去了畜牧兽医站,再来第九牧场的。
前后一对比,莫日根才知道第九牧场如今这条件远远超了他们的预期。
所以,他拎着他们三个,仔仔细细地掰开揉碎了,说了很久很久。
谢长青听了之后,若有所思。
难怪,以前萨如拉他们三个还挺活泼的。
但后来突然就乖了,就听话了。
甚至巴图他们去撒欢儿,他们三个也依然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学习。
别人学归学,玩还是要玩的。
但他们三个真的有点儿学懵了似的,整个人看上去都木木的了。
敢情,他们不是真的学傻了,而是因为心里背负了太沉重的负担。
见他沉思,三个人都有点儿紧张。
“我们可以继续住帐篷吗?”
“或者,我们睡勒勒车上也可以的……”
“场主说我们学好了,回去以后不用再放羊了……”
“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学的,谢老师……”
其实哪怕谢长青一直在教大家,但平时大家伙也只在课堂上才叫他老师。
毕竟,大家都习惯叫他额木其了。
不过谢长青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他沉吟片刻后,慢慢地道:“这个我们还没有讨论过,但是睡勒勒车肯定不至于的。”
且不说毡房,帐篷那不是多得很?
而且他们要都建了新房,那毡房自然就空下来了。
要拆要收还费那劲儿,还不如直接留给他们住。
到时,那么多的毡房,他们岂不是想住哪间住哪间,谁会跟几个孩子计较。
“真,真的吗?”其木格听了,眼泪哗地就下来了:“那,我们牧场要是定居离这边很远怎么办……”
他们真的不会被赶回去吗?
“远就远呗,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谢长青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神色平静地道:“你们还小,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认真,努力,其他事情,你们都不用管,知道吗?”
事实上,他们这些孩子,过来学习的,都是跟当年那些知青下乡一样,打散着安排住进了各家的。
领他们回去的,得包他们吃住,回头各牧场给了报酬来,他们能拿头一份。
因此,大家伙不仅乐意领他们回去,而且还照顾得挺好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回头第六牧场给不出这钱了,就这么点儿钱,乔巴或者谢长青出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几个孩子而已,能吃多少!
哪怕他们不是来读书的,只是路过的孩子,进了谁家求口吃的,谁还能让人饿着肚子出门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