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乔巴特地把谢长青的想法也给葛立辉说了一下。
葛立辉觉得也还行。
他特地找人，拿了个地图过来，乔巴说着，招了招手。
立刻有两个人，抬了张桌子过来。
“来，大家伙一起来看看啊，这里面，是我们这一片的地图。”乔巴说着，将地图铺到了桌上。
葛立辉给的地图，虽然精准度不算太好，但是该有的地方还是有的。
这张地图还挺大的，虽然明显是用几张纸拼凑而成的。
可是光是这，已经足够震惊所有人了。
“这是哪里嘞？这有两条河啊。”
“这地儿我认识的，看这河的走向就很像我们夏牧场嘞……”
“这是我们现在在的秋牧场吧？”
“啊，这是集市吧，有这么多的房子！哎呀，它还写了字呢！看看是不是集市？”
于是谢长青便上前去看了看，点点头：“是的，这是集市，这里是畜牧兽医站，这里就是……”
一时间，大家都很积极，时不时地指一处，问谢长青这是哪儿。
只是最后，有人叹了口气：“哎，这里看不出我家在哪。”
“都是毡房，那肯定不可能画出来啦。”
乔巴琢磨琢磨，沉吟着道：“要是我们定居了以后，应该就能在地图上看着了。”
这话一出，大家伙都纷纷点头。
托雷也很是赞同，笑着道：“这是真的，这集市上的房子，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在这上头呢。”
“房子跟咱毡房不一样，叫栋！”
说到房子，所有人都来了劲头儿。
就连桑图都有些向往：“哎呀，这要是我也能住房子里了，肯定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了吧？”
刮风的时候，不用再担心毡房会被刮跑了。
下雨的时候也不用操心地势太低了，水会漫到毡房里来。
有那年纪大些的，更是连连叹息：“要真有房子住了，不用再走敖特尔了，那真是福气哟……”
其实这些困难，都是稍稍努力就能克服的。
但是，每年走的四趟敖特尔，那才是真的煎熬。
尤其是他们这些年纪大的，每到冬天，要过年了，那真是难受不已。
所以一直以来，都有说年关的，因为过年对于老人来说，真的就是一道关卡。
很多人，都会死在敖特尔的路上，就算侥幸活下来，走敖特尔很伤身。
身体坏了……也还是容易死在年前。
倘若能定居，那对于牧场里的老人们来说，真的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尤其是那些额吉阿布死在了敖特尔路上的人们，现在想想，眼眶都忍不住红了。
“好了好了啊，这事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乔巴摆摆手，让大家伙都往后边退退：“别压坏了我的地图啊，葛站长就给了我这么一张，弄坏了就真没得了。”
听了这话，大家伙赶紧往后边退开了些，生怕弄坏了。
乔巴用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距离集市有些远的一片空地上。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大伙儿看这儿——”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指尖所指的位置。
那片地周围只有一条蜿蜒的河流，像一条带子静静铺在纸上，远处的山峦在地图上只是几道模糊的曲线，但胜在面积足够开阔。
“我们当时琢磨了很久。”乔巴用粗粝的指节敲了敲那片区域，压平的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定下来的就是这一处了。”
他顿了顿，眼角皱纹里藏着笑意，“虽说现在看着光秃秃的，可你们瞧——”
他的手指往东边挪了一段距离，“离镇子比集市还近些，以后娃娃们上学，能少走半个钟头的路呢！”
人群里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桑图挤到最前面，鼻尖几乎要碰到地图：“这条河……是那条大河不？过了河就能去镇子了吧？”
他伸出黝黑的手指，却又不敢真的碰上去，只在空中虚划着河道走向。
“没错。”乔巴肯定地点头，“春汛时水位到这儿——”
他在河岸外侧比划了一道线，“咱们把房子盖在这一片，很平坦，地势也高一些，不怕水淹，回头打两口坎儿井，打水也方便。”
“哎呀！”苏赫眼睛一亮，突然拍了下大腿，“我知道这块啊，这不正好在风口背面么？冬天少挨多少白毛风！”
他这话引得几个牧民眼睛都亮了：“那敢情好！”
要吹不着风，冬日里其实躲在家里头烤着火，也不怕凉的。
其他人则七嘴八舌讨论着：“到时候从这儿修条路通镇子就好了……”
“那这山到时还能爬上去打野物。”
“山脚那片缓坡放羊最合适。”
托雷琢磨琢磨，忽然指着河流拐弯处：“要是搭座桥就好了……”
“桥是搭不了的了。”乔巴摇摇头，有些无奈地道：“这水太急啦，就一个铁索桥，要过河就滑过去，喏，就……在这一处的。”
这年头，能有个铁索桥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桥那头桥这头，价格是两样的。
镇上的东西，很多都比较便宜。
而他们这边呢，价格就很贵。
不是东西有多好，而是运输不便，价格下不来。
谢长青想了想，倒也不是。
以后，这桥肯定会建起来的。
而且是宽敞的大桥，上头是高速公路呢。
他们聊到很晚，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这一晚上，很多人都辗转反侧。
跟家里人又是讨论房子咋建，建多大的，建几间房间。
又跟家里人商量要挖一块儿地出来，也种些菜啥的。
就连塔娜，都迟迟舍不得去睡，拉着谢长青给他絮絮说着：“我们也能种些菜什么的吧？要能行的话我们就多挖两块地来……”
她是真的想要种菜的，以前是没得办法，总搬来搬去的。
但哪怕是这样，她也偶尔会种些沙葱的根在地里。
看着它们慢慢长出点苗来，掐着吃的时候，都感觉比野生的更水嫩一些。
——虽然她也知道，这到底只是她自己的感觉。
谢长青笑着点了点头：“是可以啊，比如有什么小白菜大白菜，还有各种……你想种都可以的，到时我们去买些菜种子回来就行。”
巴图仰着头，一脸疑惑地：“可是额吉，你不是说我们这边太冷了，种不活什么的吗？”
其实冷不冷的，习惯了也就好了。
主要还是这，昼夜温差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