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用刀子轻轻一划，肉片便如花瓣般层层绽开，露出了粉嫩的内里。
油脂早已被烤得晶莹剔透，均匀地裹在每一丝肌理之间，既不会腻口，又让肉质更加滑润。
谢长青拿起一块递给了塔娜：“额吉，你也吃啊，先吃吧。”
肉刚离骨，便隐隐渗出几滴金黄色的油珠，滴落在盘子里，香气顿时更加浓郁。
另一块，谢长青直接给了海日勒：“海日勒，别忙活了，先吃吧，切的这些先吃完再说！”
“好嘞。”海日勒忍不住凑近嗅了嗅，有些感叹：“这火候可以啊……外焦里嫩，连骨头缝里都是香的。”
他说着，用手掰下一根肋骨，肉丝轻轻一扯便脱骨而出，莹润的油脂顺着指尖滑下，惹得旁边的小崽子们直咽口水。
“来。”谢长青看他们吃完了，给他们也补了一块：“尽管吃，多着呢！”
巴图嗯嗯地点着头：“阿哈……你，嘶……好烫……你也吃！”
“我吃着呢。”谢长青确定都有了才坐下来，确实香得很。
谢朵朵捧着一块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顿时眯起了眼睛。
羊肉的鲜甜在唇齿间蔓延，竟还带着一丝果木炭的焦香，混合着草原特有的香料味道，让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肉块在嘴里轻轻一压就化开了，连筋膜都软糯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难嚼的粗硬感。
“怪不得他们一点都没动。”乔巴笑着摇头，撕下一块腿肉，“这羊选得好，烤得更好，油脂全锁在里头了。”
这要是给人尝了一口，哪里留得住。
只要吃过一口，整头羊怕是都没得了。
他说着，把肉递给眼巴巴望着的谢朵朵，小家伙接过便狼吞虎咽起来，嘴边立刻亮晶晶地糊了一圈油光。
谢长青用刀子挑起一块羊肩肉，火光下，肉丝的纹路清晰可见，泛着蜜糖般的色泽。
他咬下去时，甚至能感觉到肉纤维在齿间轻柔地断裂，鲜美的汁水立刻充盈了整个口腔。
“确实不错啊。”谢长青都颇为感慨：“我还说他们非要送来……还说没必要呢。”
看来，安吉斯他们这是费了老劲儿，送了一头最好的羊来了。
乔巴点点头，又沉吟着道：“我的人已经探听到托雷派了人往这边来了，按理说今天就该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来。”
“啊？”谢长青啃了一口肉，有些迟疑地道：“可能……路上耽搁了？”
毕竟他们这边虽然水都下去了，但难免有些地方不太好走，路上出了点儿什么事，耽搁了也说不定。
“可能吧。”乔巴想了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派人来是几个意思，估计是想定居到一处……其实我倒宁愿他跟伊伯特一样专门一心只想搞自己的。”
如果托雷主动送上门，他们也不太好拒绝。
可是如果不拒绝，以后难免会有摩擦。
“就像咱之前说的一样嘛，我们三个牧场凑一块儿，形成个镇子……也不错的。”
而且，规模一大，能申请到的优待也会不一样些。
更何况，他们还是早就想好了的，半定居半放牧式的方式，所以像他们牧场人这么少的话，其实挺不安全的。
有时候派出去两队放牧，村里仅剩些老弱妇嬬，那也不放心不是？
“这么一说……倒也是，哈哈。”乔巴琢磨琢磨，点点头：“要加上他们两边，就好解决多了。”
先定好协议，以后互帮互助。
他们两边肯定都是奔着谢长青的医术来的，这没得说。
要共享谢长青的药水啥的，他们也没有意见。
但同样，就必须提供各种保护措施。
比如他们当时一起去集市，苏赫就安排了队伍过来帮他们巡逻。
“而且呢，我估计你都不用说，他们就会主动提了。”谢长青吃着肉，笑了起来：“毕竟，一个人是拿，两个人是争，三个人，可就是抢了。”
他是一个人，又不能分成三块五块的。
两个牧场要想得到全面的安排，那肯定就会互相比较。
乔巴听了，若有所思：“唔，对啊，还真没错！”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要这么一想，确实这村子多一点完全没坏处。
他们吃得热火朝天，那头麦拉斯他们正窝在坡上吃着饼子。
“都已经到这了，为啥不直接去啊？”
麦拉斯瞥了他们一眼，摇摇头：“安吉斯给谢长青送了一头烤全羊。”
而他们呢？有求于人家，难道还跑过去蹭吃蹭喝？
多不好。
而且……
麦拉斯看着已经挖开的河道，那些药水都给冲走了，池子也逐渐变得清澈：“哎，真羡慕。”
离得近就是好啊，这等便宜都能占到。
一说起这个，其他人可就都来劲了。
“是啊，苏赫他们可真会省事！”
就他们牧场那，给雨水冲坏了的池子现在都还在修整呢。
而苏赫他们呢？
啥都不用整，药水给配好了，池子还用现成的。
而且，他们居然只送一头烤全羊去！？
“忒抠了！做人一点都不敞亮！”
“就是就是！”
他们也没这现成调配好的药水用，只能用之前谢长青给的药粉包。
那药粉包虽然也不错，但效果到底是不如这药水的。
“没事。”麦拉斯啃了一口饼子，噎得脖梗子发直：“明日我好好说说，看能不能也搞点药水回去。”
听说亥尔特如今可会做木工了，要是能给整个木桶盖子，上头再搞点红蓝布卡紧实，药水也是能捎回去的。
就是麻烦了点儿……
不过没事，反正只要把药水带回去了，这人情这钱啥的都是他们场主还！
“诶！？对哦！”众人眼睛一亮，顿时就兴奋了：“最好呢，我们再找谢额木其买点儿人泡的药水！”
“对的对的，我身上也感觉长了虫子……痒得很嘞。”
“上回泡过……唔，那感觉我现在都想得很。”
他们兴高采烈地说着，一时间倒是全然忘了现下的苦楚了。
任何困苦，只要有可望见的未来，立马就不觉得苦了！
麦拉斯叹了口气。
光是药水都已经很贵了，要是再加上人用的……
他挠了挠头，这回去，都不知道托雷会不会疯。
感觉这债，咋有一种越还欠越多的感觉！？
他啃着饼子，回忆着安吉斯他们那头烤全羊……
哎呀，真的香。
“回去我们也烤一头！烤头大的！”他恨恨地道。
“不能烤太大的！那不香！”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开了。
他们一直待在这儿，直等到第二天天亮了，硬熬到太阳出来，才收拾东西，去了第九牧场。
乔巴早听得巡逻队给他说了，听得这些人非在外头熬到这会儿才来，他都有些哭笑不得。
至于嘛……
听麦拉斯说了来意后，乔巴还是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哪怕他早就和谢长青商量好了，但他面上还是作出一副沉吟迟疑的模样来：“这……咱们先吃饭吧，你们一路来也辛苦了，不急，我也得一起商量商量，研究一下。”
“好嘞。”麦拉斯昨晚上都没睡好，着实也是又困又饿又累的。
带来的东西，一部分送给乔巴，一部分则给谢长青送去了。
托雷也早都安排好了，送的礼都不轻。
谢长青乍一收到，都挺惊讶的：“这么些……”
“您千万要收下。”麦拉斯认真地看着他，好生将他吹捧了一番。
觑着谢长青的神色，觉得把他捧高兴了，才又不好意思地说出了他们的恳求：“就是我们如今牲畜都生了好些虫……”
那情况，只能说勉强比春牧场的时候稍微好一点儿。
谢长青闻弦音而知雅意，利索地点点头：“这个好说，你们先去休息，我正好这两天一直在调配药水，你们走之前应该能调配好……”
“那可太好了！”
麦拉斯他们高兴坏了，但还是不得不不好意思地再次提出：“……就是，我们可能还需要一点儿人用的药水……”
“可以。”谢长青利索地答应了。
只是乔巴这边一直拖到傍晚，麦拉斯他们睡了一觉都起来了，正焦灼不安的时候，乔巴才请了他们去。
“其实我们已经和第十牧场呢，约好了的……”乔巴看着他们，沉吟着道：“毕竟你们也是知道的，第十牧场没有兽医了……”
所以，他们两个牧场要邻近而居，这也很正常的。
回头打了报告上去，上面肯定会批。
可是第七牧场，他们是有兽医的，阿日善跟了他们这么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肯定也不可能把他踢开。
但是幸好，托雷早有应对之策。
“这个没有关系。”麦拉斯笑了起来，愉快地道：“我们场主说了，因为阿日善年纪也大了，如今眼睛还有些看不清东西，恐怕会做不了了……不过我们还是会一直养着他的，我们都愿意一直照顾他。”
好歹这么多年，都是一起过来了的。
阿日善给他们捅过不少篓子，但以前的付出也是扎扎实实的。
所以托雷并不想把阿日善踢出去，反而是以这种说法，把他保下来。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阿日善只要还干得动，就一直会是他们牧场的兽医。
只不过很多时候，恐怕都得请谢长青帮把手的。
不过以这个法子呢，去打报告上头就会好操作一点儿。
“啊，是这样啊……”乔巴点点头，若有所思。
这个托雷，确实还挺厚道的。
以阿日善干的那些事儿，真要把人踢出去，其实也没得说的。
毕竟如今阿日善可是把第六牧场得罪死了的……
伊伯特他们也就是看在托雷罩着他，不然早把人给摁死了。
这么一想，托雷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伙伴。
他对阿日善尚且能做到如此地步，对其他人自然更妥帖。
“我们也商量过了……你们的提议呢，也确实很不错，只不过，我们还有些适当的要求……需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乔巴也没有客气，哪怕觉得这法子确实不错，但丑话还是得先说在前头的。
他如此这般，把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条件一一道来。
等说完了，才咳了一声：“你们也不必着急着回答，可以先回去，跟托雷商量一下，反正离定居还有段时间……”
合作，不就是这么谈下来的嘛。
你来我往，你进我退。
如此拉扯几番，最后才能定下来。
麦拉斯将他说的一一都记了下来，认真地点点头：“是的……我回去跟我们场主商量一下，尽快给您答复。”
其实这也只是走个过场，毕竟，托雷说的可是无论代价，一定要拿下。
而乔巴能提出要求，麦拉斯悬在半空的心就已经安定下来。
只要肯提条件，就说明有戏！
他这一趟，也就不算白来。
得了他的答复后，麦拉斯他们也没有久留。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亮呢，又匆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