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的牧民们都挺犹豫的,一时间颇为踌躇。
要帮吗?
这咋帮啊,感觉苏仁毫无还手之力啊。
可是不帮吗?
他们可是跟着苏仁出来的,苏仁挨了揍他们也面上无光啊。
于是,这时候赶来的苏赫便受到了万众瞩目。
——安吉斯带来的人都有些紧张,怕他因为安吉斯狂揍苏仁而生气;苏仁带的人有些放松,觉得苏赫来了他们不用操心了。
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苏赫压根没去管苏仁,而是兴奋地看着安吉斯:“怎么样?都顺利吗!?”
“还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安吉斯不太好直说。
他喘了口粗握,淡定地笑了笑:“总体来说,还算可以,就是苏仁催得太急了,我们只能今天就赶回来了。”
苏赫一听,面色微变。
这些天,他难道不紧张不着急吗?
不,他当然也操心。
他不但操心,他想的比安吉斯还要多一些。
但有一点他很肯定:既然安吉斯没回来,那指定是留在了第九牧场砍柴。
光是乔巴说的那一嘴,苏赫就知道,这里头门道多着呢。
安吉斯越不回来,苏赫就越兴奋。
因为他知道,不回来就说明他们是真的干活去了。
眼下这稍看看,苏赫都暗暗感慨,安吉斯他们这回真是遭老罪了。
瞅这架势,就知道他们没少干活。
“外头不是说话的地儿,到里头去细说,走。”苏赫拍了拍安吉斯的肩膀,很是兴奋地道。
“行。”安吉斯也好多话要跟他说呢,也没废话:“走吧。”
其他人自然跟上。
这时,其他牧民们才发现,安吉斯他们不仅是人回来了,还带回来好多柴火呢。
这柴火可跟他们在林子边上捡的这些不一样,这木头扎实啊,连个叶叶都少的呢。
带叶子的,很容易点燃,但烧得快。
不带叶子的烧得久一些,但是外头的基本都没了。
要想砍,得往林子深处走。
上回朝鲁就搁林子里遇着了熊,他们哪里敢进去呢。
苏赫淡淡瞥了一眼,摆摆手:“行了,你们帮着把柴火啥的都拉回去,等些我再做安排。”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牧民们,最后在苏仁青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苏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远去,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不是。
就,就这样?
他们就这么走了?
这可是他阿哈,亲阿哈啊!
安吉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揍成这损样儿,他阿哈不帮他揍回去,话都不撂一句?
苏仁简直要给气笑了,狠狠一拳头捶在了地面:“该死的!”
可是他这些动静,苏赫他们压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苏赫带着他们一路回去,自然招来了好些目光。
有好奇的,有疑惑的,有惊讶惊喜的……
也有人直接凑上前,兴奋地问:“安吉斯?哈!你们回来啦!?”
“你们最近去哪儿了?”
“哎哟,咋晒成这猴儿样了……”
“你们这是干苦力去了?”
“……”
各种各样的问题,安吉斯只是笑笑,没作声。
这些人一直追着,一直追到了苏赫毡房前。
但是苏赫一手将他们拦下了,只让安吉斯和他带去的十来个汉子进了内室。
“好了。”苏赫抬手挡着毡帘,抬了抬下巴:“都忙你们的去,回头得空了我再给你们说。”
虽然很好奇,但大家伙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厚重的毡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怎么样?在第九牧场这边,一切还顺利吗?”苏赫给安吉斯倒了碗马奶酒,微笑着说道:“来,喝碗酒缓一缓。”
安吉斯也没跟他客气了,接过碗,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干裂的嘴角流下,在脏污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
“比想象中难搞。”他抹了把嘴:“明明管砍柴的是桑图,但我们去了之后,查干生生插了一手。”
以至于他想的揽一把,把熏香和洒药这活计拢到手里的打算,完全没成功。
“头一天还是桑图,我跑去蹲着他就迟了。”安吉斯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也没成想,他会比所有人都早那么久……那熏香原来是需要提前很久去点的,然后在这个过程中起效。”
苏赫想了想,点点头:“这也正常,毕竟是熏香。”
那毛毛虫和山蚂蝗,挪动都不算快的。
所以需要时间,能理解。
“那你就早一些呗。”苏赫笑了起来:“你不是向来起得早。”
“是啊。”安吉斯点了点头,无奈地道:“我也这么想,所以第二天,我特地更早了些。”
结果他搁人毡房外守了老久,守到了查干熏完香洒完药回来。
天知道,他当时简直快气冒烟了。
苏赫略一沉吟,便懂了:“他们换人了?”
“是啊。”安吉斯叹了口气,自顾自续了杯酒:“你都不知道,查干这鬼东西,精得很嘞。”
不仅完全没透出一丝风声,还特地让桑图起晚了些。
当时要不是仅有的理智全都维持住,让他冷静下来,他当时就得跟查干干一架的。
“哈哈哈。”苏赫摇着头笑了:“你也就这么说说而已……真遇着事了,你比谁都稳当。”
安吉斯斜睨他一眼,挑了挑眉梢:“啧。”
不过,也确实是。
笑过之后,苏赫若有所思地道:“看样子,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怎么熏香和洒药粉呗……”
“是啊。”
所以后面,安吉斯直接放弃了。
与其跟他们斗智斗勇,伤了和气,还不如老老实实。
唉,直接干活吧。
果然,认真干活之后,查干他们也没闹什么幺蛾子了。
“后边他们就好相处多了,对我们也是,各种帮把手的。”
毡房里飘着马奶酒的醇香,安吉斯咂摸着嘴里的余味,突然拍腿笑道:“说起来,谢长青可真是个人物!我们在林子里砍柴时,他不知道给了查干他们什么药粉……反正就是挺有用的。”
“那药粉说来也怪,居然能吸引熊呢!”
“可不是!”旁边一个满脸晒蜕皮的汉子插嘴:“那熊可肥了,肉也好吃!”
众人哄笑起来,有人啐他:“你就知道吃!”
苏赫眼睛一亮,有些诧异地道:“药粉?”
“应该是。”安吉斯咳了一声,有些迟疑地道:“当时谢长青进来之后,还给了支艾香出来,说进了坑底的人,身上都必须重新熏一道艾香,怕染了味儿……”
那染味儿,自然就是药粉呗。
染了药粉的话,可能会吸引熊啊野物啥的,会有危险。
所以所有人都凑上前去,个挤个地熏了艾香才安心。
毕竟,就那效果,他们谁也不敢拿命来凑啊。
“好家伙!”有人比划了一下:“那熊掌垫比我的靴底还厚!”
“肉也好吃得很,乔巴有些是炖的有些是烤的,香得很……”
“他们直接拖回去了的,我当时都瞅着了,动作利索得很,不像是头一回了……”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起劲儿。
直到,安吉斯着实扛不住了,打了个呵欠。
“好了好了。”苏赫拍拍额头站起来,笑道:“你们都累了,今儿咱行留着到这吧,大家伙都先回去,赶紧歇着。”
要走敖特尔啥的,时间还多得很,回头再说不迟。
“行,我确实是困了,那我先回去睡了。”安吉斯点点头。
他真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好,路上慢着些。”苏赫亲自掀开毡帘,送他们出去。
这会子,太阳才将将出来呢。
等最后一串脚步声远去,苏赫脸上的笑意突然凝固。
阴影里钻出个瘦小身影,是苏仁的亲随阿都沁,脖子缩得像个鹌鹑:“那个……场主……”
“没空。”苏赫转身就往回走。
阿都沁瑟瑟发抖:“苏仁的伤口化脓了……”
见苏赫脚步不停,他竟带着哭腔喊:“他说他心口难受,应该是被打着内里了!”
这话假得连拴马桩旁的牧羊犬都抬头看了一眼。
但是阿都沁既然吓成这样,无外乎就是苏仁撂了狠话,比如吓唬阿都沁要是苏赫不去就要把他如何如何……
光是想到这点,就气得苏赫额角青筋直跳。
他顿了顿,到底还是转进了苏仁的毡包。
药味混着羊脂灯的黑烟扑面而来,一看这架势苏赫就想转头就走。
但转眼看到阿都沁可怜巴巴地觑着他,他又叹了口气。
听到动静,苏仁抬起头来。
他歪在榻上,左眼肿得只剩条缝,偏还要瞪圆眼睛气恨交加:“阿哈,你总算是来了!”
其实他真的很想演出一副病弱可怜的模样,但一看到苏赫,他就忍不住气恼。
“你看!”他扯开衣领露出肩膀上一块淤青,“他半点没留手,安吉斯往死里打我啊!”
“你该的。”苏赫冷眼瞧着那处连皮都没破的“重伤”,凝声道:“平白无故的,你惹他做什么?”
“他带了十来个人出去,这么些天都没回来,他肯定心思不正啊!”苏仁气坏了:“他先前还想过跟你争场主的位置呢!”
苏赫淡淡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是跟你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