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图想了想，嗯了一声：“到时我们先砍这外头的，你别离我们太远，一点一点地往里进吧。”
好歹先清出一条路来，回头熏香和洒药粉的时候，就好进去一些。
“嗯，我也这么想的，哈哈。”查干点点头，愉快地笑了。
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安吉斯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可是，他还真没法再说了。
无论是昨日意外错过和桑图一起去熏香，还是今天查干故意给他下绊子不让他一起去熏香。
第九牧场这边，态度很明显，已经摆出来了。
一起砍柴，可以。
想去熏香，不行。
就，虽然没有明说，但态度是摆在这儿的。
安吉斯垂眸，安静地吃着东西。
行吧，他也懒得折腾了。
既然查干他们这么严防死守，他要是非要突破，后面恐怕会得罪他们。
真要闹得难看了，万一乔巴来了脾气，直接把他给踢出去，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现在他们能跟着一起砍砍柴，弄些木料，已经很不错了。
想清楚这一点，安吉斯心也稳了下来：其实这样也好，好歹他明天不用起这么早了，天知道他真的在外头差点给冻傻了！
只不过……
可真，不甘心啊……
吃过了早饭，他们就要出发了。
看到安吉斯和查干桑图在一块儿，第十牧场的这些牧民还挺高兴的。
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个挺兴奋。
趁着没人注意，他们偷偷嘀咕：“肯定是跟着去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剩下来的熏香和药粉……”
“肯定有，安吉斯和桑图都走一起呢！”
有人冲安吉斯招招手，招呼他过来一起吃点东西。
安吉斯一脸疲惫，叹了口气：“不用了，我吃过了。”
看他这么累，还说已经吃过早饭了，其他人便愈加肯定了，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
只可惜，安吉斯瞅一眼，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原先说要跟着去熏香的事，也没瞒过他们的。
这会，他自然也不会扯谎骗他们：“没有，我没跟着一起去，他们防着我呢，今天不是桑图去的，我在他毡房外头等了好久，等了个空的。”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皱起眉头，有些不解：“不是，他们不让咱去，好歹也提前说一声啊。”
“就是，让你这白等一场，也冷不……”
早些说的话，好歹也能早些回来再睡一觉啊。
生生搁外头挨冻，也太惨了吧。
安吉斯已经过了那头脑发热的阶段，倒是也能清醒地想明白事情了：“他们这是委婉地拒绝呢，是我自己想等的，也怨不着谁。”
跳出那个框框来看事情的话，查干和桑图这样，其实已经很给他留面子了。
未必非要等到，查干指着他鼻子骂说他顺杆子爬，给脸不要脸，才叫拒绝吗？
真要闹到那样的话，那回有啥事，乔巴也不会再招呼他们牧场了。
就算苏赫和他们关系再好，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最重要的是：安吉斯希望，下回有这等好事，苏赫还能派他来。
所以，安吉斯调整好心态后，不仅立马把这事抹平了，还反过来劝大家伙：“不要抱怨，乔巴他们已经很好了，往好的方面想，熏香洒药粉还挺危险的，又累又难受的，查干他们把苦活累活都干完了，这是给我们面儿呢。”
这么一想，倒也是。
众人循着他的思路来想，慢慢便平息了心里的嘀咕。
查干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耳朵尖，隐约能听到几句。
开始他以为安吉斯演给他看呢。
但过后，看他真就这么想的，这么做的，倒是对安吉斯有些刮目相看。
看他这两天的表现，原以为安吉斯会死皮赖脸，非要缠着他们去呢。
想通之后，能迅速抽身，倒真不容易。
难得的是安吉斯想通之后，还能去劝别人，并且对乔巴对他们都没啥怨言。
查干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嘿，他还真就是故意晾了他一早上的。
想通之后，安吉斯无比配合。
各种脏活累活，他都招呼着人抢着干。
尤其是砍柴的时候，那些难行的地方他们都抢着去。
“你们已经砍了这么些天，都累了，这些我们来。”
桑图他们开始还客气两句的，后面见他们来真格的，渐渐便真撒开了手去。
“没事，我们这挑的都是咱牧场最勇猛的，力气最大的，你们放心吧。”安吉斯吆喝着，招呼他们分成两队。
有的砍有的捆有的拖，有的指挥着马儿。
砍柴的和砍木料的，也都分了开来。
各司其职，彼此配合默契。
一时间，速度确实是比昨日那乱烘烘的样子快了许多。
关键是互不干扰，半点不乱。
查干和桑图默默地观察着，若有所思。
知道他们在学，安吉斯也没有藏私，敞亮地笑着：“这个法子是我跟人学的，他说这是扬长补短。”
每个人擅长的都不一样，没必要非逼着都做一样的事儿。
“嗯，这样确实快了很多。”
尤其是，安吉斯还根据每个人的长处，安排了相应的事宜。
显然，他早都已经观察了许久，每个人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的。
就连桑图他们带来的人，安吉斯也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这一下，查干挑了挑眉梢。
得亏是他留了个心眼，就安吉斯这观察入微的，真要让他跟着来熏了香，说不得就会给他看着点什么去……
安吉斯这会儿直接露了这一手，自然不是为了显摆的。
他不仅这么做，还教查干他们怎么观察每个人擅长的地方。
这下，查干还真挺佩服他的，午间都凑一块儿吃的。
只不过，桑图有些听不懂，他索性就避开了。
“上午这边全都已经熏过香了，我们下午可以再往前推一段了。”查干指着北坡，镇定地道：“就……那，那棵大树下，不能再往前了。”
“行。”
大家伙听他这么说，都赶紧抬头看看，记住了那个位置。
下午忙活的时候，哪怕再怎么忙，每个人走路的时候，都特地留意了。
尤其是快靠近那棵大树的时候，每个人简直汗毛都会竖起来，走路都可仔细，生怕越过了雷池。
安吉斯还特地靠近了些，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嘿，还真是神了。”
真就以那大树为界，他们这边，一条毛虫山蚂蝗都没有。
而大树那边，因着这边的毛虫和山蚂蝗被赶过去了，那真是铺天盖地的，跟块毛毯一样……
看着那闻着了他的味儿，有些凹起来，弓着身子跃跃欲试的山蚂蝗，安吉斯打了个寒噤，掉头就走。
妈耶，他再也不想看这了！
他们循着熏过香和洒过药粉的地方，一路清理过去。
虽然只是挑着砍，并不会全砍掉，但痕迹还是挺明显的。
“这样也好，这样清出条路来，后面就轻省不少。”
他们这天下午，一路清到了大树这边，基本靠近北坡了。
眼看太阳渐渐西沉，查干回头望去。
两旁整整齐齐地，撂着好些柴火。
还有些不错的木头，也都砍好了清掉了旁的枝桠，捆得扎扎实实的摆好了。
只等着回头稍晾一晾，干些了，再喊人来拖回去就行。
他准备走，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向桑图。
桑图也正好抬头，和他对视。
两人突地一笑：“嘿嘿。”
安吉斯一头雾水，以为他们这是干啥呢：“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哈哈，没有。”查干摆摆手，吹了声口哨：“把你的人全叫过来，干个活儿。”
虽然听不懂，但安吉斯已经摸清楚了查干的脾气。
查干这人吧，人聪明，脾气不太好。
但是，顺毛捋就对了。
不要和他死犟，他说啥该听的就听就行。
因此安吉斯压根没再细问，直接把他们的人全叫过来了：“手头活先停一停。”
他寻思着，这会天还算早的，难道查干出来太早困了，想回去了？
可是昨日也没这么早回去的吧……
琢磨间，查干已经叉腰笑了起来：“有个好活啊，想干的就干，不想干的可以继续砍柴——就左边那一块儿，那我先前见过一个脚印，挺深，寻思着吧，应该是有东西的。”
所以，他想在那儿，挖一个大而深的坑。
安吉斯皱起眉头，有些迟疑地道：“就算有野物，已经过去了，也未必会再回来了吧。”
而且……
他看向了四周。
这一片，已经被他们清理得七七八八了，真要有野物，也基本都跑完了……
“哈，这你不用管，放心，我让挖，就肯定有法子能把它们给引来的。”查干笑眯眯的，看着众人：“怎么样？干不干。”
第九牧场这边的人都不肖说的，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干！”
而第十牧场众人有些迟疑地看向安吉斯。
安吉斯想了想，查干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办法的。
“干啊。”安吉斯紧跟着，一副坦然而信任他的模样：“你说干，我们就干！说吧，挖多深？”
“哈哈哈，不错！来，跟我走！”
左右今天大家伙速度大大提升了，砍的柴火也够够的了。
查干带着他们，一道挖了一个又深又大的坑。
这坑大的，安吉斯瞅着都直皱眉头：“这，我们掉下去都怕是爬不上来哦，会不会太大了些？”
简直跟水池子差不多大了——什么样的猎物，会需要这么大的坑啊？
再说了，这么大的坑，野物又不是傻的，它们察觉到不对，直接会绕开的。
“哈哈。”查干神秘地笑笑，没解释：“放心，我有安排的。”
可是安吉斯怎么看，他这好像也没啥特殊的。
一样的挖了陷阱以后，开始削木头，倒扎着插在坑底。
一样的把坑壁拍平实些，让猎物没那么好爬上来。
一样的把顶上铺些杂草树枝，方便隐蔽。
只不过，这遮了跟没遮一样的……
安吉斯看着这稀稀拉拉的，有些想笑。
这难道就是查干的“独门秘方”？？？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安吉斯还是一本正经，跟着查干一道往里头扔了几块肉干。
其实安吉斯打心眼里觉得，这肉干可真是白瞎了。
得怎么蠢的野物，才能往这里头扎啊？
而且这么大的陷阱，一般野物恐怕都闻不着这点子肉味……
除非，他们往这里头扔头活羊，还得是血淋淋活剐过的羊……
甚至一头可能都还不够……
唉，怎么可能嘛！
真是浪费时间。
安吉斯摇了摇头，天马上要黑了，他们只能赶紧收拾收拾，每人随手扛了一捆柴，顺便带出去。
能带多少带多少嘛，不走空。
等和他们的马儿会合，所有人翻身上马。
这时，安吉斯发现，查干不在。
开始他以为自己看岔了。
可是仔细地看过一遍，他确定了：查干真不在！
他回过头，疑惑地看向桑图：“嗯？桑图，查干呢？”
“哦，他后头放水呢，马上来了。”桑图淡定地笑笑。
心头有颇多疑虑，安吉斯欲言又止。
这个借口，他不太信啊……
可是他们骑马出去没多会儿，查干真就骑了他那黑马飞快地追过来了。
甚至，在越过他们的时候，他还大笑着，给每个人的马屁股上都抽了一鞭子：“快啊，出去泡澡去，再晚些水都冷啦！”
有他带头，众人一窝蜂地往前冲。
你追我赶的，速度快得很。
可是安吉斯却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一阵非常浅淡的香味……
是什么香味呢？
那味儿，转瞬即逝。
安吉斯待要细闻，扑面而来的风瞬间便把那气息给拍散了。
他们出去后，第一件事自然都是先去把柴火放了。
查干啥都没带，连柴火都不需要放。
等安吉斯他们放了柴火过去，发现查干已经洗了澡，愉快地坐在谢长青身边，开始吃东西了。
趁着安吉斯他们在泡澡，查干笑着把今天的事儿都说了：“他应该是放弃了。”
乔巴嗯了一声，也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不然我都挺为难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