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图一愣,又马上点头:“那肯定啊!”
开玩笑,他每天带队出发砍柴之前,都会先自己一个人拿着这药粉和香去林子里洒好点好。
毕竟,这香和药粉要起作用,也需要一段时间的嘛。
虽然前一日都熏了香,洒了药粉,但过了一晚上,基本气味都已经散完了。
早晨桑图去的时候,会看到毛虫们又爬了回来,山蚂蝗们也跃跃欲试。
等到他熏了香,洒了药粉出来,召集齐所有人再进去,林子里的路便又被清了出来,足够他们畅行无阻。
查干点点头,沉吟着道:“明日你先带队,我明天把我这边事了一了,后面我跟你一起吧。”
有两个人带队的话,遇着什么事也能有商有量的。
主要是,桑图心眼比较实诚,他担心他玩不过安吉斯。
“……行。”桑图爽快地答应了,他巴不得呢。
要查干来了,他就直接能不用想事了。
乔巴见他们商量好了,他自然也没意见:“不管你们谁负责,一定要注意,药粉和香,都不能经别人的手。”
要是自己忙不赢,宁可那天不砍柴。
反正他们现在柴火也够了,木料也换得差不多了。
说实话,现在他们砍柴都可挑了。
不好烧的不要,烟大的不要,湿的不要,虫蛀空的不要……
要合适的,好做柴的,才砍了。
查干嗯了一声,看向桑图:“你也得摆点架子,知道吧,不要让人牵着你鼻子走了。”
“哦……晓得了。”桑图摸了摸鼻子。
他其实也挺厉害的好吧,就他们都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因着挺晚了,他们也没多停留。
说完了话,就各自散了。
而毡房里面,安吉斯他们正在闲聊着:“我看到了谢额木其的那只鹰……”
“好威风,它还吃肉呢!”
“鹰本来就是吃肉的。”
“这么小的,怕是得去它巢里拿吧?这怎么弄得到哦。”
就那鹰嘴崖,又高又陡,上头风还很大,夜里冷得要死,有的地方直上直下的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只是稍想一想,都觉得危险重重,风险极大。
真不知道,谢长青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好了,都睡吧。”安吉斯沉声道,闭上了眼睛:“明早我提前起来,我去找桑图,确定出行了你们再来集合。”
这会子瞎聊没用的,还不如早些睡觉,养精蓄锐,好应对明天的早起。
众人对视一眼,也都默默闭上了嘴。
这一趟,是安吉斯带队,苏赫说过了的,谁不服从命令,就把谁给换掉。
砍柴这可是件大好事,每个人不仅能多得柴火,还能把自家木料全给换掉。
不仅如此,倘若他们砍的柴和木料足够多,全牧场每人出点东西,到时给他们一人一头羊做工钱。
——这都是苏赫答应的!
这样的大好事,谁想被换掉呢?
出发之前他们就已经想好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必须保住自己的这个名额!
拼了!
第二天天都还没亮,安吉斯就起了。
他悄没声的出门,循着记忆找去了桑图家的毡房外。
路上还遇着了巡哨的,直接给叫住了。
“嗯?安吉斯?你干啥呢?”
安吉斯抬头看一眼,发现是阿尔:“我去找桑图,要去山里砍柴呢。”
“……啊?”阿尔震惊地看着他,疑惑地道:“桑图?他早都去了啊,你现在才来,他这也没回来的。”
怎么会!?
不是,桑图不都答应了带上他们的吗?
安吉斯一听就急了,但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哦,是的,我等他回来再一起去的呢。”
“哦,行吧。”阿尔也没多问,他还得去别处巡哨。
只不过,他还多留了个心思,走出去一截,还悄悄地回头张望。
确定安吉斯真往桑图家去了,他才松了口气,给暗哨的兄弟们打了个招呼:不用管他。
桑图家的毡房黑漆漆,静悄悄的。
风一吹,手电筒的光都冷恻恻。
安吉斯站在毡房外,心如旁边的湖水一样冷。
难道,他们被耍了?
可是这不应该啊!这可是苏赫叫他们来的。
而且,乔巴也不是这种人啊。
难道他们不需要一同走敖特尔了吗!?
等待的时间太漫长了,哪怕天边泛起一丝微微的光,但仍不见丝毫暖意。
晨雾弥漫,湿冷的水汽渗进衣领,安吉斯只觉得连骨髓都要结冰了。
他跺了跺早已麻木的脚,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中。
毡房前的草叶上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嘲讽他的天真。
“怎么会这样……”安吉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盯着桑图家紧闭的毡房门,眼睛酸涩发胀,却固执地不肯眨一下。
想起毡房里他带来的那些牧民,都是他的兄弟,他不会忘记,他们昨晚上有多期待……
倘若现在他回去,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们会有多么失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际的亮色渐渐扩散,可安吉斯的世界却仿佛凝固在这方寸之地。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像无数把钝刀在剐蹭着他的耐心。
他想起出发前同伴们期待的眼神,想起苏赫许诺的那头羊,更想起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笑话。
说桑图走了,但这么久都不见回来……
“耍我?”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远处传来熟悉的马蹄声。
他触电般抬头,看见桑图骑着马慢悠悠地晃过来。
“桑图!”安吉斯嘶吼着冲上去,声音里带着压抑整夜的怒火。
他一把拽住马缰绳,惊得马匹扬起前蹄。
桑图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埋伏,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待看清是安吉斯后,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你去哪了?!”安吉斯死死盯着桑图,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好带我们进山的,结果你自己偷偷去?”
他的声音越拔越高,最后几乎成了咆哮,惊飞了附近树上的寒鸦。
桑图都快被他这架势震住了,下意识想要道歉。
但转瞬一想,这不对啊。
他为什么要道歉?他凭什么道歉?
“你想啥呢?我咋就偷偷去了。”桑图一扯,把自己衣衫抢了回来:“我光明正大去的!你疯球了哦?我去熏香啊,洒药粉的!你以为我干啥去了!?”
“啊?”安吉斯都给他说得懵住了,茫然地道:“熏香?”
进个林子,为啥还要熏香?
他们砍柴出身汗,谁不是臭烘烘的?
“不是那个香,是熏山蚂蝗的。”桑图摆摆手,淡定地翻身下马:“等会都得一起去砍柴,我带队,肯定我得提前做好准备不,不然等着一起去,要等药效起来,大家伙一块儿搁那站着等啊!?”
不管是山蚂蝗还是毛毛虫,那爬起来不都得要时间的吗?
就他去得这般早,回来后也还得等一会吃过了早饭,才能进去的呢。
要不然,毛虫啥的都还没撤走,他们也是进不去的。
“那,那你咋不叫我呢?”安吉斯给他这一说,说的都没底气了,声音也弱了下来。
桑图嗤了一声,瞥了他一眼:“你自己起得这么晚,怪我喽?”
未必还要他去请啊?
“再说了,洒个药粉而已,又不是什么要事,去一个人就行了。”桑图说着,取下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围脖啥的:“你要去了,还得多浪费些药粉把你身上也洒满,还不如省着点洒路上。”
而且安吉斯还没见过那毛虫铺地的模样,也不懂得有这药粉能给他们省多少事。
倘若他哪处没遮好,没盖严实,遭了山蚂蝗的话,回头还得送他回来找谢长青处理。
那多麻烦!
这不是平白给谢长青找事嘛。
桑图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赶紧回去吧,收拾好,等会吃了早饭就要出发了!”
哪怕是这会了,很多人也都还没起来。
每天都是这样的,桑图洒完了药粉回来,天都才蒙蒙亮。
他进去洗漱,然后锅里的肉也刚刚好炖烂了。
直接舀上两大碗出来放着,等它晾凉。
然后桑图一脚踹醒了亥尔特:“起来了,吃饭,干活。”
至于他媳妇,那自然可以再睡会儿,等天大亮了再起来。
又不赶路,没必要起那早。
亥尔特迷瞪着起来,无语极了:“唉,我每天不用起这早啊,我现在每天带着巴图他们去放牧就行了。”
他的活,现在已经匀给了诺敏在忙活了。
有诺敏在,他完全不必去那么早嘛。
“放屁。”桑图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一踹三尺远:“赶紧着!草原不养懒汉!”
这会子,谢长青也起来了。
倒不是他必须这会起来忙活,而是因为他被安吉斯那一嗓子给嗷嗷醒了。
巴图比他醒的还早,在安吉斯和桑图吵吵的时候就已经一咕噜爬起来了还伸手摇他:“阿哈,阿哈!有人吵架哩!”
他飞快地穿着衣服,恨不得马上就出去凑热闹。
结果安吉斯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衣裳都没穿妥当,那边居然已经鸣金收兵了。
“不是,这就没有啦!?”巴图一脸遗憾,穿衣服都没劲了。
谢长青看得想笑,打了个呵欠也起来:“那不然呢,你还想看他们打一架啊。”
“肯定啊!”巴图想了想,比划着:“有年桑图叔就跟人打起来过,就是这样子,你一拳,我一拳,你打我一下,我把你摁土里……”
当时打得可狠了!那叫一个厉害。
谢长青听得挑了挑眉:“哦?还有这事?是因为什么?”
时间太久,原因巴图已经记不太分明了,只记得当时他们先是吵,后再动手。
最后是两败俱伤,都被打得不轻后,他阿布上去,把他们轻飘飘的就给分开了,然后给了点药。
“哎,可惜阿布走了,不然的话我们牧场经常有人打架的。”
那时候,朝鲁他们也都在,牧场三天两头就有人吵嘴,闹事。
乔巴这也得管,那也得操心,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谢长青听了,若有所思:“巴图……你,你想阿布吗?”
虽然他觉得谢宇死得活该,但是巴图到底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嘛,自然是会想爸妈的。
“不想。”巴图哼一声,叉着腰道:“他幸好是死了!他偷我们那么多东西,阿尔叔说过,他那个做法是压根没想要我们活命的……要他还活着,我非得打得他满嘴找牙!”
说着,他学着桑图的样子挥起了拳头:“左一下,右一下,这样打,啊哈!”
谢长青心里轻吁了一口气,幸好,巴图是个好孩子。
他伸手一把揽过巴图,愉快地笑了:“走,洗漱去,今天我来做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