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都在心里嘲笑对方,没有一方回头。
等回了牧场,阿尔把这事告诉了乔巴,袖子一捋,利索地去砍柴了。
乔巴得知托雷他们还是准备提前走敖特尔,轻叹了一口气:“哎,行吧。”
每个牧场情况不一样,只能这样了。
谢长青也很忙碌,因为如今这么多人采药草,会炮制药草的却只有诺敏和其其格她们几个。
他不仅得调制药粉,时不时地还得去帮忙炮制一下药草。
可以说,前前后后忙得不可开交。
一边处理,一边谢长青还得教大伙一下:“这个是黄芪,这些太细的后面不要挖了,得挖粗一点的……”
“这个得洗干净,对,你们多涮几遍,洗干净以后再切片……”
而黄芩的炮制则更特殊一些。
它采集容易,挖了根部以后看颜色就能看出品优品劣。
表皮需得黄褐色,断面黄色的,才是优质品。
而炮制,则不仅是洗净后切片了,还得用米泔水浸泡,这般可以去除苦味,然后再晒干。
诺敏利索地处理着,时不时地看一眼:“那长青你这是?”
“哦,这是蒸笼。”谢长青把他额吉笼包子的蒸笼给拿来用了:“我准备采取“九蒸九晒”的方法,这样能极大地提升药效。”
“九蒸九晒?”诺敏听都没听过。
不过,听起来就觉得很麻烦。
谢长青点了点头,嗯一声:“确实挺麻烦的,但是优质黄芩比较少见,这样的话,效果更好,用起来也更方便。”
虽然过程复杂了点,麻烦了点,但它效果好嘛,再累也是值得的!
看着他忙碌,众人也加快了动作。
就连乔巴,也有些感慨。
怪不得,每次谢长青拿出来的药粉,效果一次比一次好。
却原来,谢长青从来没有停下脚步的,一直都在努力地调整,更新,超越自己。
他们正忙得如火如荼,忽然听得有马蹄声。
“嗯?难道是亥尔特他们放牧回来了?”诺敏转过头去,有些诧异地道:“不应该啊,他们就算回来,也不会跑这么快的……”
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想到亥尔特带的可都是巴图他们这些小崽子,乔巴顿时就有些急眼了。
他快速迎过去,结果不一会儿,出现在视野里的,不是亥尔特也不是巴图,而是……
“安吉尔?”乔巴皱起眉头,有些疑惑:他来做什么?
安吉尔跑得很快,跑到了近前又一个急刹稳稳停住:“乔巴叔!我是来找谢额木其的!”
他们牧场不是有了赵玠了吗?怎么……
这会子谢长青正忙得不可开交,他不仅所有药草都要兼顾,而且有些药草是有时效性的,得及时处理。
所以突然听得有人找,他有些不耐烦。
但怕第十牧场有什么急事,他还是只能耐着性子转过头:“怎么了?”
“啊,是这样的,这个油纸包,是赵大夫给您送过来的。”安吉尔很高兴地跑过来,觑着谢长青的脸色,发现他似乎有些不高兴,小心翼翼地道:“他说希望您能指点一下……”
赵玠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谢长青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赵玠刚过去,又没怎么着,虫子也都驱了,直接打疫苗就是,还能出什么妖蛾子?
他接过油纸包,利索地打开来。
结果,里头居然是一个药方。
“这是啥?”诺敏有些诧异地凑过来看了看,发现里面包了很多的药草。
“艾蒿、防风、麻黄、蒲公英……”她这些居然基本都认识,有些疑惑地道:“这是干啥?”
谢长青抿着唇,淡定地道:“治难产的,什么难产了?羊还是牛?”
这一下,安吉尔直接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地道:“哇,你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治难产的!?哇……真厉害……是母羊呢,赵大夫说他拿不准剂量,想求您帮忙把一下关。”
毕竟,赵玠昨日里才忙活着,刚把所有牲畜的疫苗给打了。
他没想到,今天突然就有头母羊要生产了。
而且,居然还是难产。
关键是赵玠还不能确定,这头母羊的难产是不是跟他们的疫苗有关,还有就是他初来乍到,这药方是否合宜,他也拿捏不准分寸。
这可是他打的第一仗,事关前途。
要是做得好,把这母羊加幼崽平平安安地救下来了……
那不必说,他这位置算是坐稳当了,以后牧民们没准也会尊称他一声额木其的。
可是若是做得不好……
不管是母羊死了还是幼崽死了,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会瞬间变化。
哪怕他以后做得再好,这第一印象撂在这,他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想到这里,诺敏倒是理解了赵玠为什么宁可拖延时间,也要不怕麻烦地托安吉尔来跑这一趟。
无他,他实在是输不起。
“麻黄十克,太少了,得三十克。”谢长青看了看,伸手轻轻拨了拨这药方里的药草。
掠过了野菊花,他的手指停在防风上:“这还不太够,得加益母草。”
而且这个药方别的辅材都好说,益母草必须是主料。
他直接取了三百克益母草,加进了这个牛皮纸里。
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了之后,才点点头,包好交给安吉尔:“这些药材洗净后切碎,记得告诉他,益母草得是像我们这样的鲜品,不能是陈货。”
而且切碎后,得加水三千毫升。
将这些药水用大火煮沸后转小火煎煮 40分钟,滤出药液,待温凉至 38-40℃时给母羊灌服。
每次灌服 500毫升,每隔 2小时服一次,每日不超过 3次。
“若母羊宫缩微弱,可加切片的鲜姜50克同煮,如果母羊的产道干涩,可另取草原酥油 50毫升加热后混入药液中服用。”
可以说,谢长青已经将可能发生的每种情况都想到了。
安吉尔睁着眼,努力地记下。
这些内容对他来说,略复杂了些。
看他这样,谢长青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能记住不?”
安吉尔微微有些瑟缩。
他其实真的很想挺起腰杆,拍着胸脯说他全记住了,这事交给他准没错。
可是……
这又是毫升又是克的,他绕都给绕晕头了。
哪里还记得住哦!?
旁边的诺敏微微一酝酿,也有些卡壳:“这个煎煮我倒是可以,但是后面灌服是每天两次还是三次来着……”
安吉尔可怜巴巴地瞧着他:“那,那还有别的法子吗?”
谢长青微一蹙眉,摇摇头道:“我们这边走不开身,而且就算诺敏记得住,她也不能跟你去的。”
他们自己这边,采了好些新鲜的药草来,全都得及时处理。
这天气这般热,太阳这么烈。
不及时处理的话,很多药草直接就给晒干了,晒裂了,药效将会大打折扣。
而且谢长青也已经习惯了诺敏帮他把关这火候,其他人照看的蒸煮药材,拿捏程度总归是差了诺敏一些的。
况且,谢长青微一垂眸:他就算是有时间,也不能去。
若是派个人去帮赵玠打下手,那也就罢了。
如果他亲自去,这母羊和幼崽没救回来,锅全是赵玠的,毕竟谢长青只是去帮忙的。
可若是这母羊和幼崽救回来了……
真不是谢长青自夸,以他现在的地位和声望,这母羊和幼崽一旦脱离了危险,第十牧场的人肯定会把这功劳全记在他头上。
到那时,赵玠直接会沦为他的背景板。
“我相信,这应该不是赵玠所希望的情景。”
这话说的真的很有道理也很有水平,安吉尔都没想到这么远,一时都懵住了:“谢……谢谢你,我……”
他真要是把谢长青请回去了,恐怕赵大夫也一点都不会感激他的……
那这样的话,这事难道就这么卡在这了?
他顿时很是犯难。
诺敏想了想,突然一转头:“我虽然没记住,但其其格肯定记住了!”
诶!?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刚才还在垂眸暗暗嘀咕的其其格突然被点名,有些茫然地站了起来:“我……我不行……”
“你可以的!”诺敏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其其格,你的记性很好的,每次长青说过的药方或炮制方法,你都能迅速记住……你不要怕,这其实是一个极好的时机,可以给你们正名的好时机呀!”
真,真的吗?
其其格一时间有些愣怔。
诺敏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真诚又热烈:“你想想,你们如今其实已经被不少人看到过,你们的身份迟早都是瞒不住的。”
与其被动,还不如主动出击。
挑破这一层关系,以后真要遇到什么问题,以她们如今的身份,那些人想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
其其格垂眸沉吟片刻,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长青:“药材洗净后切碎,加水三千毫升……”
在所有人或震惊或惊喜或茫然的眼神里,她声音清朗,一字不差地将谢长青刚才所说的全给复述了出来。
说完之后,其其格似乎才想起来害羞,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来:“以前帮谢额木其打下手的时候,我怕听漏了听差了,所以习惯了一听到他说话就给背下来……”
虽然这些内容,她有些还不太能理解。
但是,她全能记下来!
以前她也是这样,不理解的,先背下来,回头再慢慢消化。
“没关系!”谢长青笑了起来,赞许地道:“不错,你能记住就已经很好了——那你跟安吉尔跑一趟吧,这话他带不明白。”
如果没有这些叮嘱,光是给个药方,赵玠不一定能用好。
“就是你这……方便吗?”谢长青可没忘记,以前其其格她们都尽量避开第六牧场和第十牧场的人的。
其其格转过头,看向都兰和吉尔格勒。
在来到第九牧场之前,她们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牲畜。
本来就过得很惨,卖给卓力格做助手以后,更是惨上加惨。
那时候,没有人把她们当人看。
偶有的一丝善意,那也仅限于不欺负她们而已。
可来到了第九牧场,她们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个人。
尤其是跟了谢长青以后,她们不仅能靠着自己站直了,还能靠着自己的双手赚钱,吃饭,甚至现在都已经攒够了建毡房的木材和毡布。
现在她们住的毡房,还是诺敏心善借出来的。
可诺敏说了,按照她们眼下攒下的这些个家底,照着这么个趋势下去,等到了夏牧场,没准她们甚至都能一人一个毡房了。
有了自己的毡房,那就是彻底在第九牧场站稳脚根了!
也正因为有这个底气,其其格眼下才敢点头:“我方便的。”
她没有忽略,都兰和吉尔格勒眼里的坚定和赞同。
毕竟,就像诺敏说过的那样,她们也不可能永远都躲躲藏藏,与其以后被发现,被指责,还不如趁找个机会,把她们的身份落实。
她想,眼下,就是诺敏说的好机会了!
“我可以把你说的药方,完完整整,原原本本地全都背给赵大夫听。”其其格听到自己坚定地说:“我还可以帮着切药材,我会把药材都切得又薄又好。”
谢长青笑了起来,他很欣赏草原上的姑娘。
自信,爽朗,落落大方。
这其中,又以诺敏为佼佼者。
他真的没想到,她居然能对其其格她们三个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让这三个怯懦的女孩子,变成如今这坦然的模样。
真的,很难得。
“行,那就辛苦你跑这一趟吧。”谢长青赞许地笑了笑,又看向安吉尔:“虽然其其格是去做助手的,但是她的工钱还是不能少,出去一趟一头羊……能接受吗?”
听了这话,安吉尔丝毫没有犹豫:“能接受!”
诶!?
其其格微微瞠大了眼睛,她只是跑一趟,转达一下药方而已,居然还有报酬的吗?
她还在想这个,诺敏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能做主吗?这可是一头羊。”
这个价格,相比谢长青来说确实不高,但是对助手来说,也不算便宜了。
毕竟,赵玠刚到牧场,他名下有没有一头羊还两说呢!
安吉尔点点头,认真地道:“我出发前,赵大夫说过了,只要有办法,他愿意出两头羊。”
“……”
所有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