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咳得这般难受,几乎是瞬间,谢长青眸光就扫了过来。
亥尔特心一凛,暗暗叫苦。
赶紧挪开了目光,假装啥也不知道啥也没看到。
——跟他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呜呜呜!
谢长青也没心思与他计较,赶紧给诺敏递水,又给她拍背:“没事吧?是卡到刺了吗?”
“没……没事……”诺敏喝了点水,顺了顺:“就是呛着了……”
虽然喉咙难免还有点儿痒,但比之前已经好多了。
谢长青确认她没事了,才松了口气。
只她这般咳呛过后,眼眸含泪,脸颊泛红,映衬着这火光,倒是看上去有些楚楚动人的感觉,谢长青都有些挪不开目光。
到底是年轻,他都控制不住自己转开脸。
诺敏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心跳如擂鼓般急促,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谢长青的目光如有实质,灼得她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
她慌乱地垂下眼睫,却掩不住眸底潋滟的水光。
火光在两人之间跃动,她嗅到他衣袖间清冽的气息,呼吸愈发乱了,只得攥紧衣角,连颈侧细小的绒毛都因紧张而微微立起。
幸好,谢长青察觉到她的异样后,微微一笑,到底是饶过了她,侧眸与赵玠继续聊着母兽和幼崽的处理方式:“你之前说的那个药,有些不适合……”
赵玠压根没发现他之前有哪里不对劲的,见他愿意回应,立马来了精神:“这个不行的话,那换成磺胺嘧啶钠呢?”
谢长青语气恢复了平静,沉吟着道:“磺胺嘧啶钠对幼崽肝脏负担太大,如果有需要的话,改用土霉素吧,剂量按每公斤体重20mg,每日两次。”
赵玠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但土霉素可能影响幼崽的骨骼发育,尤其是那种早产的……”
他琢磨了一会儿,有些谨慎地问:“要不换成青霉素G?虽然得频繁注射,但代谢快。”
谢长青想了想,愉快地道:“也行,不过草原上保存条件差,青霉素钾盐容易失效,你要是要注射这个的话得提前做好准备,拿药时也不能拿太多……”
赵玠听了,连忙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这个他之前还真没考虑过,幸好提前跟谢长青讨论一下。
不然回头他一股脑拿了很多支药水回来,结果因为保存不得当全损毁了,不仅会被削,他自己也会没法原谅自己的。
“那这个药的话回头再说……”赵玠想了想,又问道:“还有一个事,就是稀释用的生理盐水不够了的话,有法子想吗?”
说着,他又忍不住沉沉地叹了口气。
所以说,这就是他不乐意来牧场的原因之一。
各种条件不如畜牧兽医站且不说,关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个不能保存,那个剂量可能不够。
逼得他现在得绞尽脑汁,各种想法子。
谢长青皱眉:“要这样的话,你就尽量别静脉推注了,改肌肉注射,稀释浓度降到5万单位/ml,能多撑几天。”
赵玠点点头,都记下了,又问:“那这边的话,抗生素一般用链霉素还是氯霉素?”
“链霉素吧,虽然效果差点,但便宜,牧民负担得起。”谢长青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般来说,遇到了情况可以注射完链霉素后多观察一晚,要是母马体温超过39.5℃,就得加地塞米松抗炎。”
赵玠叹气:“这季节草原上痢疾也多……”
“嗯,我之前就遇到过一例痢疾,这个病死亡率高,所以得提前打疫苗。”谢长青淡定地点点头,笑着道:“所以这次我们拿了不少药水回来,我明天开始,就会给我们牧场所有牲畜都开始打疫苗了。”
“……行。”赵玠点点头,认真地道:“我伤再养一养应该就好了,反正现在也不怎么疼了,那你明天开始打疫苗的话,我也明天开始准备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
赵玠虽然不乐意来,但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得把事儿做好。
该他的事儿,他不会推诿。
“嗯,那可以。”谢长青原以为他准备抱怨呢,听他这么说,对他观感倒是好了些:“你现在伤还没好,要是打疫苗的话,你可以让他们把牲畜排好队,你整个椅子坐着。”
“排队?啊?不可能吧?”赵玠简直听都没听说过,牲畜还能排队的。
旁边的亥尔特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那咋不可能呢?我们先前给牲畜泡药水的时候,都可利索了!”
不仅所有牲畜都排队,而且都很听指挥。
“对。”苏赫虽然故意没往这边来,但其实暗挫挫竖着耳朵听着呢。
听得赵玠准备跟着谢长青干活了,他顿时就兴奋了:“赵大夫,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们,我们都可熟了的,到时我把椅子安置好,你就坐着打针就行!”
其他人也笑了起来,纷纷说着之前给牲畜泡药水的时候是怎么怎么利索的。
——这些事儿,赵玠简直闻所未闻,听得他一愣一愣的。
怎么牲畜还需要泡药水?
还排着队赶下去?
还得把它们脑袋也摁下去?
“这个啊,这个其实是来了防虫。”亥尔特清了清嗓子,给他解释着:“是我们谢额木其做出来的一种药水,给牲畜泡过以后,身上不长虫的,蛇也不近身……”
什么玩意儿?
赵玠突然想起了之前葛立辉非常推崇的一个药囊,迅速转头看向谢长青:“是那种驱蛇虫的药囊吗?”
这不是已经都知道了吗?谢长青怔了怔,恍然:对了,之前说这事的时候,赵玠已经给朝鲁他们绑起来了。
这些事情,他可能都不知道。
但谢长青没心思说太多,只点点头:“是。”
“那可不止呢。”安吉尔兴奋地凑过来,大声地说起了那些药水和药囊的妙用:“你都不知道,当时那个虫子哦,真是快成灾了……”
安吉尔把当时的情况如此这般一说,听得赵玠脸色青青白白。
说实话,他之前其实心里是有些抵触的。
因为葛立辉话里话外,就很是推崇谢长青。
明明谢长青想要留在牧场,葛立辉却各种劝说想要把谢长青留在畜牧兽医站。
而他呢?
千方百计想要留在畜牧兽医站,但葛立辉却把他往外面推。
但是现在,他真的服气了。
更别说谢长青还随手拿过一个新的药囊,递给了他:“这边蚊虫多,你先前跟我们一起可能没感觉,但后面要是落单了怕是会遭咬,还是带上这个吧。”
“好嘞,谢谢了,谢哥,嘿嘿。”赵玠乐呵呵地接了过来。
拿人手软,赵玠后边说话就更客气了些。
谢长青对他也没啥恶感,主要赵玠要是能立起来,第十牧场这边他就能少操些心。
帮他就等于是帮自己,所以谢长青该教的还是教了些。
等到夜色渐深,篝火旁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的笑语和虫鸣。
那边查干已经在招呼着收拾残局了,海日勒也在忙活着。
谢长青瞥了一眼歪倒在一边的乔巴,见他醉醺醺地嘟囔着什么,显然已无法起身,便转头对众人道:“那你们忙,我先送诺敏回去。”
众人正忙着收拾残局,闻言头也不抬地应声:“行啊,路上当心点!”
唯有诺敏指尖一颤,攥紧了衣角,耳尖悄悄爬上绯色。
“那走吧。”谢长青淡定地看向诺敏。
诺敏低低“嗯”了一声,不敢抬头看他,只盯着地上两人被火光拉长的影子,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夜风裹着青草香拂过,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谁都没有开口。
谢长青的袖口偶尔蹭到诺敏的手背,布料摩挲的细微触感像火星般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偷偷用余光瞥他,却正撞上他含笑的目光,慌忙别过脸去,连脖颈都染了红。
“到了。”谢长青忽然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哑。
诺敏这才发现已站在自家毡房前,帐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暖黄的灯光。
她绞着手指,声如蚊蚋:“……谢谢。”
谢长青却从怀中掏出一条链子,最显眼的是其中一颗红润润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闪闪发亮。
“一直想给你……总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啊。”诺敏震惊地抬眸,有些惊喜又有些羞涩:“这……太美了,我,我不好收的……”
这不合适的吧……
“很合适。”谢长青看着她,认真地道:“我当时看着了,就想着它是最适合你的。”
他嗓音低低的,指尖轻轻拨开她颈后的碎发,“低头。”
诺敏屏住呼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微微地垂下了头。
谢长青抬手,轻柔地把项链戴到她的脖颈间。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动作,诺敏却感觉他的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后颈,激起一阵战栗。
项链贴上皮肤的凉意还未散去,他忽然俯身,一个轻如羽的吻落在她耳后。
“谢、谢长青!”她惊得后退半步,却被他扣住手腕。
月光下,谢长青眼底似有暗潮翻涌,喉结滚了滚:“……吓到你了?”
诺敏说不出话,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烧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套。
她慌乱地摇头,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却听见他低笑一声,指腹摩挲着她腕间泛红的肌肤:“项链很衬你。”
夜风忽然变得粘稠,裹着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诺敏瞥见他耳根也红了,又感觉没那么羞涩了,有些想逃,却被他捉住指尖十指相扣。
“对不起……”谢长青声音有点儿哑,低低地道:“可是……我想这样,想了一晚上了。”
天知道,他更想亲她泛红的脸颊,那一定很烫很柔软。
当然,若是有可能,他更想亲的是……
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有一会了,诺敏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
“我,我我先回去了!”她实在顶不住,就刚才那一下她都感觉耳朵那一块的肉都已经单独分离出来了,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
而现在,她连谢长青的目光都扛不住了。
“诶?”
诺敏向来干脆利落,还真是头一回,被人迫得落慌而逃。
谢长青都没来得及反应,诺敏已经飞快地逃离现场了。
看着她的背影,谢长青收回了手,忍不住摸了摸嘴唇。
方才这纯粹是下意识的,但……
不得不说,感觉真的很好。
诺敏逃也似地钻进毡房,帐帘落下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耳后那一小块肌肤,仿佛还能感受到谢长青唇瓣留下的温度,滚烫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夜风从缝隙中钻入,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热意。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项链的红宝石垂落在锁骨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像一团跳动的火苗。
外头传来脚步声,谢长青似乎还站在原地没走,靴底碾过草叶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忽然,帘外传来一声轻笑。
谢长青的嗓音隔着毡布传来,低沉里带着几分无奈:“跑得倒快……”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羽毛搔在她心尖上。
诺敏咬住下唇,指尖揪紧了衣摆,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脚步声渐渐靠近,停在了帘外。
她甚至能想象他此刻的模样——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唇角还噙着那抹让她心慌的笑。
“诺敏。”他忽然唤她名字,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贴着耳畔呢喃,“项链……喜欢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红宝石突然变得灼人,贴着肌肤的那一小块地方像被烙铁烫过。
“我……”她张了张口,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脸烧得慌,但还是低低地道:“喜,喜欢的。”
像是在说她喜欢这项链,但又像是她在说喜欢别的……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谢长青也没想再逼她:“好,天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好,你也……也早些休息……”
听得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诺敏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回去的时候,谢长青的脚步很是轻盈。
夜风有些凉,却压不住他唇角未散的笑意。
直到回到了毡房,他洗漱时指尖仍然有些无意识摩挲着,仿佛还残留着她后颈肌肤的触感。
这会儿,巴图已经睡熟了。
灯影摇晃间,谢长青忽然觉得这狭小毡房过于空荡,索性吹灭油灯躺下,闭眼全是她睫毛投在脸颊的阴影。
天刚泛鱼肚白,牧场就喧闹起来。
安吉尔的大嗓门穿透毡布,他高兴地吆喝着:“绳子再检查一遍!别半路散了架!”
谢长青睁眼时,外头已响起勒勒车轱辘碾过草地的闷响。
他穿好衣裳出去,正撞见第十牧场的车队整装待发。
安吉尔把最后捆干粮的麻绳甩上车,转头冲他咧嘴笑:“谢额木其,早呀!”
“路上当心。”谢长青也冲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