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去床上看看的,结果没成想有人突然说话:“孟根,你回来了。”
乍一听到这动静,孟根差点吓一跳。
他定了定神,有些迟疑地道:“阿贵图?”
“嗯。”
确定是阿贵图,孟根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你干啥呢,朝鲁呢?”
说着,他点亮了油灯。
灯火摇摇曳曳的,照亮了隐在暗处的阿贵图。
孟根四下里看了看,惊讶地发现朝鲁居然没在房间里:“——朝鲁呢?”
他声音有些激动了。
“朝鲁……?”阿贵图抬起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孟根,你知道吗?其实我之前真的很配合你们的。”
在知道谢宇没有离开的时候,他们就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把他引出来。
整个计划,在朝鲁受伤之前可以说,天衣无缝。
阿贵图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以前我觉得,跟着朝鲁……挺好的。”
可是突然之间。
朝鲁没有了。
压在他头上的那座山,消失了!
阿贵图骤然发觉,跟着朝鲁,他一辈子都得在朝鲁手底下做事。
而现在……
“所有人,都默认……听我的了。”阿贵图微微一笑,看着孟根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真的,我挺感谢你的,孟根。”
孟根暗暗后退了一步,有些茫然地道:“不是说好了……朝鲁假装死的吗……”
他们做这些,不就是为了把谢宇引出来吗?
并且,朝鲁都答应了,把谢宇引出来,可以交给他处置。
所以孟根担了这么大的风险,完全信任他们,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唉。”阿贵图叹了口气,和颜悦色地看着他:“孟根啊,所以说,阅历是多么的重要。”
以他的年纪,大概还不能理解,权力对一个人的吸引力,有多大。
当然了,以前阿贵图也是不能理解的。
可是朝鲁“死了”以后,他发现,权力……可真他妈是个好东西!
孟根像是懂了什么,惊恐地退后了两步:“你,你对朝鲁做了什么?他人呢!?”
他出离愤怒了,甚至已经顾不上别的,突然猛冲上去,像一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狠狠地揪住了阿贵图:“你把他怎么样了!?”
“哈哈。”阿贵图欣赏着他的绝望,笑眯眯地道:“他啊,死了。”
当然,之前是假死。
不过阿贵图觉醒之后,就让他真的死了。
“不不可能……”孟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朝鲁那么厉害……他不会死的,他不会的……”
阿贵图笑了一声,要不是发生了这件事情……确实不可能。
“但是谁让他太相信我了……”阿贵图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也是有过犹豫的。
“可是就算是你,也不得不承认吧,这着实是一个好时机。”
朝鲁的命,就捏在他的掌心。
而朝鲁的死,所有人都知道是孟根干的。
只要朝鲁死了,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人手人脉所有的金钱地位……
全都是他阿贵图的!
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太爽了。
没有人能经受住这种诱惑,阿贵图也不例外。
他也挣扎过,犹豫过,迟疑过。
但是最后,实在熬不住。
“所以我觉得,朝鲁活着,还不如死了……”阿贵图认真地看着他:“你想想,朝鲁死了,我们也许会回去第九牧场呢。”
乔巴是个软和性子,仇恨又都被朝鲁拉得稳稳的,他们完全可以择出来。
而谢长青呢,技艺高超,有他在,牧场就乱不了。
朝鲁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我可不会像朝鲁一样,行事鲁莽。”阿贵图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贸然跟着一起走了。
但凡多留些时日,没准谢长青一冒头,他就跟上的话,眼下也可能会混到比亥尔特他们更好的位置了。
“到时我带着这么多人回去,就算不做场主,也能做个副场主……后面牧场合并,有谢长青在,第九牧场很可能能成为领头羊……”
那到时候,村长归乔巴,他做个副村长,或者书记,或者啥的……
那不是都挺好的吗?
至少,比跟着朝鲁有上顿没下顿,风餐露宿的好。
孟根震惊甚至惊恐地看着阿贵图,一时间甚至无法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太可怕了。
以前明明阿贵图对朝鲁那么忠诚的,朝鲁遇到危险,阿贵图甚至会以命相拼!
就这么短的时间内,阿贵图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就因为——权力吗?
他无法理解。
“理解不了就对了。”阿贵图笑了笑,轻松地把他推开了:“怎么样,是不是头有点晕,手脚有点发软?”
屋子里全是迷烟,亏得他一直没点灯,孟根都没察觉。
“行了,别挣扎啊。”阿贵图拿出一根麻绳:“你身上现在背了两条人命,我送你去派出所——你年纪小,放心,枪毙很快的,不疼。”
孟根一死,朝鲁和谢宇的事情就全都了了。
完美!
正在阿贵图努力捆孟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清冷的声音:“是吗。”
阿贵图面色大变:“谁!?”
他明明,把所有人都支开了的!
这个时候,不可能有人回来!
“我。”一脚踹开门,谢长青站在了门口,抬眸看了过来:“阿贵图……我还真没想过,会是你。”
乔巴也走上前来,很惊讶:“真是没想到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结果朝鲁这黄雀,却被他自己养的虫子弄死了……”
不得不说,他都挺感慨。
当时谢长青说,朝鲁不可能死了的时候,他还不相信来着。
“我也猜错了……”谢长青摇摇头,也挺无语。
他只是觉得,朝鲁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地死在孟根手里。
但他真的没想到,朝鲁会死在阿贵图手里……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可怕。
“阿贵图,你放开孟根,我送你去派出所。”乔巴抬起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你扔掉东西,蹲下,我不杀你。”
“我有什么错?”阿贵图皱着眉,不能理解:“你凭什么要杀我?我甚至都没有杀朝鲁!”
“你刚不是说你杀了朝鲁?”
前后不一啊。
阿贵图听了之后,知道抵赖不得,看来他们早就候在外头了……
也怪他为了安全起见,把所有人都给支出去了。
以至于现在,啥都做不了了,只能任人鱼肉……
想到这里,阿贵图有些恼火又有些后悔。
“不是,乔巴。”阿贵图皱着眉:“你们不是跟谢宇,跟朝鲁都有仇的吗?我把他们解决了,你们不该感谢我吗?就算不感激我,睁只眼闭只眼成不?”
他做的事,又没危害到他们!
乔巴皱着眉,嫌弃地看着他道:“阿贵图,你怎么成这样了……我早说,你不要跟着朝鲁,你瞧瞧你现在这个鬼样子!”
哪里还有以前的阿贵图的半分模样!
孟根动弹不得,整个人都感觉是麻木的。
他甚至还深深地陷在朝鲁死了的消息里,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谢长青懒得跟阿贵衅过多掰扯,淡定地道:“这样,我们各退一步,我们放你走,你放了孟根——这样行吧?”
“你想救他?”阿贵图都诧异了,看了看孟根又看了看谢长青:“你上回让他选匕首和糖果,不也是想弄死他吗?我要是你,我就晚几分出来,等我弄死了他,你再出来,不是更好吗?”
“……你说的,好像还有几分道理。”谢长青真就认真思考了一下,深以为然。
只可惜,他们来都来了。
“你……”阿贵图真想骂人……
但是他就算再恼火,这怨气也只能先咽下了。
因为谢长青,他真骂不得……
乔巴想了想,索性举起了枪:“这样,为了以示诚意,我把子弹卸了,枪扔开,咱各退一步,好吧?你直接走,我们不拦你。”
眼下这般情形,这样的话,对阿贵图好像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因此,他没有拒绝。
乔巴也说话算话,真就卸了子弹,然后把枪扔开了。
犹豫半晌,阿贵图才慢慢起了身。
只不过,所有人都没看到,他往孟根嘴里塞了颗药丸。
嘿,既然杀不了孟根,他索性给乔巴他们找点乐子。
他警惕地往外走去,每一步都很小心谨慎。
幸好,乔巴他们一动不动,所有人都只是目送着他离开。
终于走到了门口,阿贵图眼底露出一丝轻快,步伐也雀跃起来。
但下一秒。
“嘭!”
枪声在夜色中炸开的瞬间,阿贵图踉跄着栽倒在门槛上。
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到谢长青手中冒着青烟的枪口,瞳孔剧烈收缩:“你——”
“我们说了放你走,”谢长青用靴尖碾碎地上的弹壳,“可没说过不追。”
十几个牧民从各个暗处涌出,像捕猎的狼群般将阿贵图死死按在泥地里。
他挣扎时扯断了脖子上的狼牙项链,那些曾象征勇气的信物滚进血泊,被混乱的靴底踩得粉碎。
“按住他关节!”乔巴的吼声盖过惨叫,“别让他反击!”
人群挤作一团时,诺敏突然发现墙角麻绳松垮地垂着——本该昏迷的孟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只剩一件染血的破袍子。
谢长青拨开人群冲进屋内,油灯照出窗框上带血的指痕。
木刺扎进皮肉的痕迹还很新鲜,窗台下散落着几滴呈喷射状的黑点。
“是人血,孟根受伤了。”他蹲下捻了捻,突然听见羊圈方向传来狼的呜咽。
众人赶到时,废弃羊圈的门大敞着。
月光下,谢宇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仍悬在梁上,而本该守在此处的饿狼却喉管破裂地倒在血泊中。
诺敏指着草甸上断续的血迹:“这血迹……我们循着去,能找到他吗?”
“不好说,他太鬼精了。”查干皱着眉,摇摇头:“我们追上去,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反倒可能会吃亏。”
还是算了吧。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马群受惊的嘶鸣。
“不好,该死的!”查干夺过火把冲进马厩,只见三匹健壮的公马不见了,食槽里散落着沾血的布条:“他骑走了三匹马!?他骑的懂嘛他!?他屁股是有多大,要骑三匹马!?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