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谢宇这狗东西,肯定留有后手的……
没等他们反应,谢宇突然暴起发难,完好的右腿狠狠踹向拉克申裤裆。
拉克申刚还在琢磨呢,因为葛立辉也确实没说要死的还是要活的:好像说过一嘴吧?是要活的吧?死了能不能行哦……
他还没回过神来,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侧过了身。
但依然没能完全避过,毕竟他离得太近了……
被踹了个边边,拉克申也痛得脸色骤变。
趁着对方吃痛松手的刹那,谢宇竟拖着伤腿扑向三米外的土沟——那里躺着把沾血的五四式手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惊飞林间鸟雀。
下一秒,谢宇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在地上打滚。
不仅所有人都呆住了,就连乔巴都震惊地侧过头来。
谢长青淡定地收枪,神色从容:“等啥呢?把人捆起来啊!”
至于流血,他上前看了看,淡然地道:“手上的枪口没事,洒点药粉得了。”
说着,他取出了一个小药包,递给了身边一个队员。
拉克申脸色铁青地爬起来,夺过队友的枪就要上膛。
他的队友赶紧拦在中间:“拉克申,再打要出人命了!”
“让开!”拉克申的枪管还在发烫:“这王八蛋先前差点崩了小赵!”
他指着不远处树后惊魂未定的年轻队员,那孩子裤管上赫然有个焦黑的弹孔。
谢长青突然蹲到谢宇跟前,掏出块手帕按在他汩汩冒血的腿上。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谢宇都停止呻吟,警惕地盯着他。
“你刚才想跑,跑哪里去?”谢长青声音很轻,手上却突然发力。
谢宇疼得倒吸凉气,却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你,你是……你是……长青?”
他有些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谢长青,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但谢长青却没有回答,只平静地瞥了眼他的腿:“要废了。”
不及时治的话,命都得搭这。
“呵。”谢宇有些没所谓地撇开脸去:“废就废。”
拉克申不耐烦地踢了踢脚边碎石:“你们在说些啥啊?长青是吧?你让开,我得把他先收拾一顿再说!”
居然敢踢他!
刚才他反应要再慢些,蛋都能炸了!
“他腿动脉破了。”谢长青突然提高音量,染红的手帕在他指间滴着血,“再不止血,到不了卫生院就会失血性休克,会死。”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连最激动的拉克申都闭了嘴。
乔巴趁机检查伤口,子弹在小腿外侧犁出深沟,白森森的胫骨都露了出来。
不得不说,谢宇真的挺狠。
都受了这伤了,还不老实点。
换成别人,恐怕早都已经疼昏迷了吧。
谢宇的眼睛像是钉在了谢长青脸上,即使疼得额头青筋暴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在泥土里积成暗红色的小洼,他忽然咧开嘴笑了:“长青……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
他依然记得,以前他费过多少劲,想教他认一两种草药都可难。
真的,谢长青就是一个傻子啊!
对外界没什么反馈,满脑子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傻子。
可现在,这个傻子居然不傻了。
并且这处理伤口的速度,这干净利落的手法,丝毫不逊色于他了……
或者说……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不不,谢宇寻思着:“我也没教你这些……”
谢长青没答话,手上猛然用力,撕开被血浸透的裤管时带下一层黏连的皮肉。
谢宇浑身一颤,指甲抠进泥地里划出五道深沟,却仍固执地仰着脖子看他。
阳光从树缝漏下来,在谢长青睫毛下投出锯齿状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按住他右腿。”谢长青头也不抬地命令,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拉克申刚要动作,乔巴已经抢先跪压住谢宇大腿。
谢宇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完好的右腿差点把乔巴掀翻——直到谢长青用沾血的剪刀尖抵住他暴露的胫骨。
“再动就敲碎膝盖。”谢长青说着用剪刀背轻磕白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谢宇瞳孔骤缩,终于老实下来,只是喉咙里滚出低哑的笑:“小崽子……还挺狠。”
听他说话觉得烦,乔巴随便捡了根树枝,一把横着塞他嘴里。
这下,总算是清净了。
树影婆娑间,谢长青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了他其中一把手术刀。
出来得有些匆忙,他没带医疗箱,只带了手术刀和普通止血药粉啥的,便宜谢宇了。
拉克申他们对视一眼,暗暗地嘀咕:“不是,不上麻药的啊?”
刮骨疗伤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不仅不上麻药,直接上刀子硬取啊?”
这这这,这跟凌迟有什么区别?
他们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应该……还是会给点儿麻药的吧……
刀身在阳光下泛着蓝光,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刀刃已经剐进翻卷的皮肉里。
谢宇的闷哼变成压抑的嘶吼,被乔巴塞进嘴里的根枝瞬间咬穿。
谢长青手腕稳得可怕,刀尖在肌肉纤维间游走,挑出一块沾血的弹片时发出黏腻的“啵”声。
“按住!”谢长青突然厉喝。拉克申这才发现谢宇正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摸后腰,连忙扑上去压住他手腕。
谢长青趁机将整瓶磺胺粉倒在伤口上,谢宇像离水的鱼般弹起来,又重重摔回地上,后脑勺在树根上磕出闷响。
血腥味混着药粉的辛辣在空气里爆开,几个队员不约而同后退半步。
确定血算是暂时止住了,谢长青利索地开始缠布条。
谢长青扯布条时也没管是不是伤处,该怎么绕就怎么绕,每次缠绕都像在收紧绞刑绳。
谢宇的闷哼渐渐变成气音,可眼睛仍死死钉在谢长青脸上,仿佛要用目光在他皮肤上烧出洞来。
“你……”谢宇突然吐出了碎树枝,血淋淋的右手抓住谢长青衣领:“明明认出我了……”
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揪住的衣领,谢长青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塔娜亲手给他做的衣裳,他平日里穿的时候都非常小心,很不舍得弄脏的。
更何况,这是谢宇。
他有什么资格弄脏塔娜做的衣裳!?
谢宇还想说话来着,但……
他话音未落,谢长青已经一记手刀砍在他腕骨上,清脆的“咔”声后,那只手软绵绵垂了下来。
乔巴懵住,拉克申他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格外刺耳。
谢长青却像只是拂去灰尘般,继续用布条在谢宇腿上缠出规整的菱形图案。
当他在伤口上方打结时,手指抵着动脉狠狠下压,谢宇终于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冷汗把头发浸得透湿。
“省点力气。”谢长青冷冷地抬眸,然后微一倾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等见到孟根,有你叫的时候。”
他说话时手上不停,突然将整块纱布按进最深的那道伤口旋转碾压。
谢宇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像弓弦般绷到极致,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林间忽然安静得可怕。
虫鸣、风声、连队员们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拉克申看着谢长青染红的衣角下摆,恍惚觉得那颜色正在草地上蔓延。
天,天呢……
先前他们以为,乔巴瞅着还挺可怕的,看着挺壮实,应该是个狠角色。
没成想,这看着没啥杀伤力的谢长青才是最恐怖的啊……
面不改色地将弹片给剐出来不说,还动作这么干净利落地把人手给打折了。
天呐。
关键是听着看着,他们以前好像还是认识的?
不,不对,一个谢宇一个谢长青,都姓谢,啊哈,居然还是亲戚吗!?
直到一只绿头苍蝇嗡嗡落在谢宇脸上,众人才如梦初醒。
“带回去。”谢长青站起身来,神色淡定得很。
队员们手忙脚乱抬起谢宇时,发现他身下的泥土被刨出了个浅坑,里面混着碎指甲和带血的布屑。
拉克申偷瞄谢长青的背影,突然想起老辈人说的“笑面阎罗”,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完好的手腕骨。
妈耶,太可怕了。
乔巴也没再看一眼谢宇,匆匆拉着谢长青往回走:“走走走,长青,我们赶快回去。”
他都震惊了,万万没想到,再见到谢宇,会是这么个情形……
他反复纠结犹豫,都不知道怎么跟谢长青说这个事,该咋个起头。
结果谢长青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拉克申。”
“诶!?怎么了?!”拉克申现在一看到谢长青,就感觉头皮发麻。
明明先前还搁他们面前趾高气昂,调子不知道多高,还指点他们该怎么做的人,现在对着谢长青,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有事吗?”
“谢宇捆紧一些,但是你们安排一个人带着就行了。”谢长青垂眸想了想,伸手一指:“带着他的人,往那个方向去,有人出来抢的话,要是个小孩子,就假装抢一下就把人给他。”
小,小孩子?
拉克申皱着眉头,真的费解得很。
不管是谢长青做的事,还是说的话,他真的……都听不懂!
难道说,他真的智商有问题!?
他都有些怀疑人生了,忍不住回过头去。
幸好,他的队友们也都一脸不解,很是疑惑的样子。
那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了!拉克申轻轻地吁了口气。
“你这……”怎么可能呢?他得带谢宇回去交差的!
他刚起了个头,乔巴已经沉静地点点头:“按照他说的做,老葛这边,我去解释,责任不在你们,有事我担着,奖励不会少你们的。”
拉克申一口气差点没噎死,他倒也能屈能伸,赶紧笑着点点头:“好嘞!”
虽然听不懂,也看不懂。
但他能在葛立辉手下做这么久,靠的就是一个技能:听劝!
于是,他们索性围拢过来,算是护送谢长青他们回去。
至于谢宇,就安排了小赵送他回去。
小赵瘦巴巴的,力气也不大,所以他只能慢悠悠地拉着缰绳往回走。
马背上,就趴着伤口被处理过了,但是仍然昏迷不醒的谢宇。
刚开始还风平浪静的,小赵还在心里嘀咕着说谢长青这说的都是些啥,整的神秘兮兮的,结果呢?
这一路上,连只鸟都没有!
他牵着马缰绳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马背上昏迷不醒的谢宇,心里直犯嘀咕:“这谢长青怕不是瞎说的吧?装神弄鬼的……”
小道上只有马蹄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小赵打了个哈欠,正想着要不要他也骑上马背,好歹也能走快点儿。
突然,一阵冷风刮过,道边突然出现了一抹人影,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小赵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配枪。
树影里,走出个半大小子,年纪不大,瘦得像根竹竿,却穿着一身明显大两号的旧袍子,袖口卷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
小赵瞪圆了眼睛——嘿,神了!居然真让谢长青给说中了!
最让小赵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黑得发亮,却冷得像冰,半点少年人该有的活气都没有。
“小兔崽子,知道爷爷是谁吗?”小赵壮着胆子喝道,心想自己虽然瘦,好歹也是正规队员,对付个半大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故意把枪套拍得啪啪响,“识相的赶紧滚!”
孟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右手缓缓抬起,动作稳得不像个孩子。
小赵这才看清他手里握着的东西,顿时三魂吓掉了七魄——那是把黑黝黝的五四式手枪,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不想死就滚。”孟根的声音比他的眼神还要冷,每个字都像冰锥子往小赵心窝里扎。
小赵的腿肚子开始打颤,他忽然想起谢长青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现在他全明白了,谢长青哪是什么神棍,分明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在孟根和谢宇之间来回转,突然福至心灵,一把将谢宇从马背上推了下去。
“给给给!都给你!”小赵的声音都变了调,翻身上马,掉头就跑。
他这辈子都没骑马跑这么快过,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孟根看着小赵连滚带爬逃远的背影,嘴角扯出个冷笑。
他走到谢宇跟前,用脚尖把人翻过来,当看清那张惨白的脸时,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