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还掺杂着阿古拉特地安排的人员起着哄:“……朝鲁惹的事,关我们什么事啊?”
立刻有人响应:“确实,他犯的错,凭什么要我们来担这风险?”
然后他安排的人就赶紧接话:“难怪朝鲁最近都不回来了,原来是这样……”
呵,朝鲁能传谣言,他们未必就不能传么?
在阿古拉的操作之下,伊伯特顿时成了有情有义,为了牧场为了大家不辞辛苦不惧生死,都要豁出去为大家寻一条出路的好场主。
尤其是,他现在身上可还带着伤呢!
这样的情况,让大家伙想起了伊伯特的阿布。
以前,他也是这样,不畏困难地带着他们牧场冲的……
想起了老场主,不少人眼眶都红了。
连带着,对伊伯特也重拾了几分怜爱。
“唉,要不就先养养伤再去吧。”
“再不济喊几个人去啊,何必自己亲自跑这一趟。”
“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是派人去,谢长青未必会给这个面子哦……”
“……”
说到这个,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现在不管这虫灾源头是什么,最重要的是,要想解决,只能伊伯特亲自出马,去找谢长青了。
至于朝鲁?
呵,他不添乱就好了。
阿古拉安排的人适时地发出担忧:“但朝鲁一直没死心……他万一要是搁半路拦我们场主怎么办?”
“对啊,场主这身伤就是他惹出来的……”
说到这个,所有人顿时都义愤填膺了。
伊伯特这一趟,代表的可不是他自个儿,代表的是他们整个牧场啊!
他是为了给他们所有人挣一条活路来!
要是朝鲁这都敢动手,那岂不是说他想断他们所有人的活路!?
想到这里,牧民们都出离愤怒了。
一个个撂着狠话,说朝鲁这要是还敢插手,那真的是要不客气了!
原先帮着朝鲁说话的人,这会啥也说不出来了。
但凡敢说一个字,恐怕都能被愤怒的人群唾沫星子给淹死。
于是,他们只能暗暗递了消息出去,让朝鲁这一趟可千万别拦着。
可是要不拦,伊伯特顺利取到了药水带回来,他岂不是成了所有人的恩人啦!?
而且刚才听他们这,好像悄然无声地,就把伊伯特顺理成章地喊成了场主,也无人发出异议呢……
阿古拉觑着他们神色,满意地去回复了。
“你尽管放心地去,我这边准备了三波人马。”阿古拉看着伊伯特重新上药,认真地道:“第一波先出发的是假的,然后第二波也是假的,但是你也不在第三波。”
“……所以?”伊伯特都没听懂。
阿古拉笑了起来,咧着嘴道:“你从湖边过去,宝木嘎带你。”
这条路,宝木嘎可熟了。
那三波人马,全都是烟雾弹。
但是能混淆朝鲁的注意力不说,而且他们把所有东西重物全都带走了。
伊伯特他俩轻车简行,勒勒车都不需要带,只自己人过去就成了。
“……行。”伊伯特轻轻嘶了一声,不得不夸他:“你这事办得不错。”
“回来的时候你啥也不用管,直接冲就是了,反正药水在,朝鲁是真不敢动手了。”阿古拉想的很明白:“这药水他一旦敢动,就会是我们全牧场的敌人。”
到那时,他就算是再弄了药水来将功折罪也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伊伯特的地位已经在这了,功劳架得高高的,朝鲁这番再怎么折腾,伊伯特也稳立不败之地。
“当然了,你到时还是得受点伤,然后狼狈地逃回来……药水也会倒掉一桶。”
这是他们先前商量好的,伊伯特点点头:“行。”
阿古拉看着他苍白的面容,有些担忧地道:“那你这……确定没事吗?”
他都很担心伊伯特会撑不到第九牧场。
等会要是嘎嘣死半道上了,那才是真的啥都白忙活了。
“没事。”伊伯特咬牙,挤出一抹狰狞的笑来:“你放心,就算是死,我也得先把朝鲁搞死。”
事实上,朝鲁这会子真是生不如死。
他都没想到,伊伯特都这样了,还敢出门。
甚至就这么大喇喇地宣告了所有人,明晃晃的挑衅。
阿贵图握紧长枪,毫不犹豫地道:“我去守着,等他过来我就一枪嘣了他!”
“牧场这么大,你守哪?”
一边是湖一边是山,中间还这么宽的草,草地还是有起伏的,派十个人都未必守得住。
要不然,当时宝木嘎也不会如入无人之境,总是进进出出出出进进的……
“那我去牧场边上守着。”阿贵图想了想,眼睛一亮:“他总归是要出门的,不是吗?”
把住大概的方向就是,等伊伯特一冒头,啪地就是一枪!
“不……行。”朝鲁摇摇头,他伤其实比伊伯特还重一些,但他人挺狠,这会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走了:“伊伯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阿古拉他们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伊伯特可以死,但绝对不能现在死更不能因为替牧场争活路而死。
“那样的话,他直接就会被所有人崇敬了。”
相对的,朝鲁后边就算做得再好,有伊伯特的光芒在,他一辈子都别想翻身。
甚至,往阴暗处想,伊伯特恐怕还巴不得自己死了。
因为那样才是真的让朝鲁无路可走了。
一旦杀了伊伯特,路不仅走窄了,甚至走死了。
“可他要真的弄到了药水,我们不是全完了?”阿贵图急了。
朝鲁深吸一口气。
是啊,这还真是阳谋,无解的。
伊伯特太豁得出去了这……
“是不是我把他逼太狠了?”朝鲁都不禁喃喃自语。
他好像,给自己整出了一个挺了不得的对手出来……
这可咋整……
“要不,我去把谢长青打一枪?”阿贵图想着,谢长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儿,年纪又轻,打断他一条腿,应该比弄死伊伯特简单:“他们那就谢长青会调药水,他伤了乔巴他们肯定也没心思管别的牧场的事了。”
这样的话,整个局面一下就扭转了!
为什么要纠结伊伯特,纠结出不出手呢?
要出手,直接就解决掉源头的人不就行了。
谢长青一旦调不了药水,伊伯特只能空手而回。
期间朝鲁又没动手脚,牧民们能直接撕巴了伊伯特——他们现在的期待越高,后面的反噬作用就会越大!
“你可闭嘴吧,啊。”朝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当海日勒天天跟着谢长青,是做什么的?”
而且,谢长青在第十牧场第七牧场的事儿,他可都听说了。
谢长青狠起来,那也不比谁弱的。
主要他枪法还挺准的……
“那我们不是没办法了?”阿贵图有些焦急。
朝鲁摇摇头,沉吟片刻:“你之前说,伊伯特去找了苏赫……那苏赫要帮伊伯特的话,那就怪不得我了……”
“……咦?”阿贵图立马来了精神。
“你过来,我给你说……”朝鲁挑了挑眉梢,让他凑近些。
如此这般一番,阿贵图越听越兴奋。
最后,两眼放光地一阖手:“这确实可以!哈哈哈!这样的话,就算伊伯特再厉害,这功劳也大不过我们去了!”
“……去吧。”朝鲁摆摆手,让他冷静一些:“这事我交给你了,你可千万要办妥了。”
“好嘞。”阿贵图立刻就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那你这咋办?伊伯特他们肯定会栽赃你的……”
朝鲁利索地躺下,平静地道:“从现在起,我陷入了昏迷。”
到时,就算伊伯特干啥了,也与他无关。
可千万别说出了岔子,就是他朝鲁干的。
他昏迷着呢,啥都没干!
这锅他可不背,别来碰瓷。
“哈哈,这个好。”阿贵图乐了,高高兴兴地走了。
于是,伊伯特他们这番折腾,倒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一路上风平浪静,啥事儿都没有。
顺畅得让伊伯特都感觉不可思议了。
难道,朝鲁放弃啦?
真改邪归正了?
这不可能啊,伊伯特直到到了第九牧场,都半晌没回过神来。
只是可惜,他压根没能见到谢长青。
因为,这会儿的谢长青,正在熬鹰呢。
天知道,他喝了酒后,睡得不知道有多香。
一觉到天亮,梦都没做一个。
倒是小金雕着实饿得慌,一夜一直在“唧唧唧”地叫,想要吃食。
叫得多了,它甚至开始啄木头,“笃笃笃”地,妄图造出点动静来,让人过来喂它。
这要是遇着个睡眠浅的,或许真能奏效。
但是,巴图睡着了,哪怕是在他耳边打雷都不会醒的。
而谢长青喝了酒,睡得也非常沉。
小金雕一直啄到半夜,实在没人搭理它了,它才焉巴巴委委屈屈地睡了。
谢长青起来后,第一时间就去看它了。
一听到动静,小金雕立马就醒了。
看到是谢长青,它很是高兴。
抖动着翅膀,想要求吃食。
但是谢长青却只是摸了摸它的脑袋,就走出去了。
吃饱喝足之后再来,小金雕又期待上了:唧唧唧唧!
哪怕把渴望写在了脸上,谢长青仍然不解风情,宁可和它大眼瞪小眼,也不喂一点吃的给它。
“唧!”小金雕出离愤怒了!
养不起就别养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它!
它和谢长青大眼瞪小眼,从早上一直瞪到中午。
刚开始的时候,小金雕还是很得瑟的,一副谁也瞧不起看不上的姿态。
但熬着熬着,它真的快不行了。
迷瞪着双眼,它想着,就算是让它听话,它也不是不能听一听……
可是,谢长青没对它有任何要求。
他也不吃东西了,只偶尔喝点儿水。
看到他喝水,小金雕又激动了,拍打着翅膀,愤怒地昂着头:“唧唧唧!”
凭什么他能喝,不给它吃东西!?
谢长青就坐在小金雕面前,神情平静地与它对视。
小金雕起初还昂着脑袋,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可随着时间推移,它的眼神逐渐涣散,翅膀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唧……”它虚弱地叫了一声,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打动谢长青。
然而,谢长青依旧不为所动,只是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喙,低声道:“想清楚了吗?服不服?”
小金雕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但饥饿的本能让它下意识往前蹭了蹭,试图讨好。
谢长青微微勾唇,却仍不喂食,只是继续盯着它。
到了下午,小金雕彻底蔫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皮也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比它更固执,如果不低头,恐怕真的会饿死。
“笃笃。”谢长青敲了敲笼子,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昏昏欲睡的小金雕猛地一激灵。
它勉强抬起头,对上了谢长青深邃的目光。
“最后一次机会。”谢长青缓缓伸出手,掌心放着一小块鲜肉。
小金雕的瞳孔骤然紧缩,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咕咕”声,翅膀微微颤动,却不敢贸然上前。
谢长青吹了一声口哨,向它示意:“过来,你过来,我就给你吃。”
对付吃货,光熬还不够,得给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僵持片刻后,小金雕终于屈服了。
它慢慢地走过来,低垂着头,轻轻蹭了蹭谢长青的手指,表示顺从。
谢长青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将肉递到它嘴边:“记住,从今以后,我才是你的主人。”
小金雕狼吞虎咽地吃完,再抬头时,眼神里的野性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依赖和敬畏。
谢长青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