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难受得很,原以为谢长青这小傻子,随便哄两句,能让他啥都给交出来的。
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乔巴看上去也和过去不一样了。”
“是啊,查干以前明明挺讲义气一人,如今怎么……”
“倒真没想到,谢长青这傻病好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总感觉……
“就是变得有些厉害了。”有人皱着眉头,忍不住嘀咕着:“刚才他说话,我都没敢太看他。”
感觉看上一眼,都得吃亏的。
见阿贵图一直没说话,有人迟疑地看向他:“阿贵图,谢长青变这样了……以后,我们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现在也顾不这些了。”阿贵图一边催马加速,一边沉声道:“谁也没想到,他能有这造化……没办法。”
恐怕就算是朝鲁,也没想到谢长青能变得这么厉害吧。
要不然,他当时说什么都会带上谢长青走的。
眼下,他们着实没时间浪费在谢长青身上。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懂为什么阿古拉会直接把阿木古郎……给弄死了!?
这太令人震惊了!
要知道,阿古拉一直跟的伊德尔,虽然总是有些出奇不意,但总体来说,还不算心狠手辣的。
他顶多也就耍耍嘴皮子,真要说起他有多狠辣,那还……真的没有的。
也因此,就算知道他其实是伊伯特的人,朝鲁也没太在意。
毕竟,在他看来,不是什么狠角色,就不值得他多留意。
心不够狠,就站不稳位置,就像乔巴一样。
谁也没想到,居然是阿古拉配合着伊伯特,杀了个回马枪……
“我们直接回牧场吗?”
阿贵图果断地否决了:“先找朝鲁,我得把药膏给他送过去。”
“可是阿古拉他们回牧场了,我担心……”
“没事。”阿贵图冷笑一声,淡定地道:“这些天,我们也不是白待的,伊伯特的人不好说,但伊德尔的人和原先本来就中立的人,基本都归属了我们。”
真要干起来,他们也未必会输。
眼下最重要的,是朝鲁必须好起来。
朝鲁是他们的主心骨。
只要朝鲁站在那,这些人就都会跟过来。
到那时,就算伊伯特掌控了局面,又能怎么样?
他要么就握手言和,和朝鲁一同管着牧场。
要么,就索性把这些人全赶出来,和乔巴他们一样,守着剩下的这点儿人,苦哈哈地过日子。
众人听了,顿时信心大增。
是啊,他们又不是毫无胜算!
等他们到了朝鲁跟前,发现朝鲁居然已经醒了。
“……朝鲁,你醒啦!?”阿贵图很高兴,把药膏递了过去:“我带了药膏回来!你躺着,我给你上药吧!”
“不用,我上了药膏了。”朝鲁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居然还不错:“你药膏哪来的?”
阿贵图怔了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跟谢长青买的。”
“呵。”朝鲁笑了笑,牵动伤口又痛得眼角直抽抽:“我这也是,不过是从第十牧场这边人手里买来的……”
原来如此,他就说他们哪来的药膏。
不过,阿贵图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多少钱买的?”
看他这欲言又止的,朝鲁还以为他想问什么呢,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无聊的问题:“就一个药膏,能值多少钱,就给了半斤草果。”
“……”阿贵图顿时脸都绿了。
察觉到不对,朝鲁诧异地看向他:“你买的多少?”
阿贵图脸色青青白白,最后咬着牙道:“我被他给坑了。”
“多少?”
“……一……一匹马。”
哪怕是朝鲁现在难受得紧,都不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阿贵图硬着头皮沉默着,感觉耳朵都烧得慌。
唉,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老后悔了。
半斤草果啊!
半斤草果!
这叫什么鬼代价啊,简直是送他的好吧……
而他呢?生生给出去一匹马。
半晌,朝鲁沉沉地叹了口气:“罢了。”
当时情境就这样,阿贵图着急买药,让人坑了也正常的。
“那你这……回头用吧……”阿贵图慢慢地,将这包【贵重】的药膏放到了桌上。
朝鲁哂笑一声,抬眸看他:“你知道了吧?阿木古郎没了。”
“嗯,敖汉告诉我了……我们怎么办?”说到这个,阿贵图又支楞起来了:“要不你先养伤,我带人回牧场?”
他到了牧场,好歹能让阿古拉他们收敛一点。
朝鲁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不行。”
现在伊伯特他们正愁没法立威,阿木古郎只是一个开始。
他们把其他人都给赶出来了,就是想要隔绝朝鲁对牧场的影响。
“你们现在去……只会让他们把我们剩下的人连根拔起……”
那样反而会吃大亏。
“那,我们怎么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难道就这样生生傻等着吗?
朝鲁闭了闭眼睛,伤口太疼了,这药膏止痛的效果不太够:“先等一等吧……我派人去找了苏仁,人还没回来。”
对哦,苏仁。
阿贵图眼睛一亮,顿时兴奋起来:“对哦,伊伯特跟苏仁关系特别差,我听说他们这次在苏仁手里吃了大亏。”
以伊伯特那眼里揉不进沙子的性格,他绝对不可能跟苏仁和解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现在我们这么多人在这边,第十牧场在另一侧,伊伯特他就算回了牧场,也不一定就能掌控局面……”
朝鲁嗯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唇角微勾:“我许了重利,苏赫他们会答应的。”
毕竟,如果是伊伯特做了新的场主,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掉头清算苏仁。
而苏仁再混账,那也是苏赫的亲弟弟。
苏赫未必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更何况,他还许以重利。
无论从哪个角度,苏赫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要第十牧场能跟他们配合,把第六牧场的另一端堵死。
眼下牧场里没有多少草料,又生了很多的虫子,牧民们必须天天出去放牧。
要是他们出不去了,牲畜会一批一批地死。
因为眼下,这些牲畜本来也瘦了好多了。
可是因为伊伯特的回来,他们连出去放牧都做不到的话,所有牧民顿时就会把这些牲畜的瘦和死,全都怪到伊伯特的身上。
更不必说阿古拉还弄死了阿木古郎。
“我们出来的时候,不少牲畜就已经得了病,又瘦,又不肯吃食……”
之前好歹还有阿木古郎,能稍帮着看一看。
可现在,人没了。
累积的这些,最终能成为他们的胜算。
毕竟,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没有在牧场。
那些责任,自然也不能怪在他头上,不是吗?
朝鲁哂笑一声,轻轻嘶着,看向阿贵图:“你去,让人传播一些话,说是因为伊伯特把外头的疫病带回来了,所以牧场里才有了这么多的虫子。”
阿贵图大喜,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好,我这就去!”
至于是不是真的……这重要吗?
在危机来临的时候,人类都是愚笨的,都是腾不出精力来思考的。
到时,一旦所有牲畜一头接一头地死,伊伯特他们就算再努力,也无力回天了。
这事儿,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阿贵图自然没有直接回牧场去,他只在牧场边沿转了转,果然等到了一个自己人。
因着时间紧急,他们也来不及说别的,只如此这般一番,把事情吩咐了。
“好,我一定办到!”牧民顿了顿,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道:“阿古拉说朝鲁遭熊咬死了……他还拿了块衣角来,是真的吗?”
“不是。”阿贵图皱着眉,毫不犹豫地道:“怎么可能是真的?朝鲁好好的呢,就是受了点小伤,喏,手臂这儿,划拉了一条口子,皮外伤而已。”
听了这话,牧民顿时放心了。
那就好,不然他们都担心着呢:“可得让朝鲁好好养伤啊,咱们都还等着他呢!”
这么好的人,可不能出事啊……
唉!
阿贵图点点头,也叹了口气:“朝鲁还让我给你们说呢,你们千万不要强出头,不要让阿古拉知道你们……唉,眼下先稳一稳,等朝鲁这边想到法子了,会跟大家通气的,放心。”
听了这话,牧民才是真的安心了,连连点头:“好,诶,好嘞……我回去就给他们说……”
朝鲁可真好啊,哪怕自己受了伤了,心里还惦记着他们呢。
看着他回去,阿贵图叹了口气。
唉,都不容易!
最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是谢长青。
居然这样害他丢人!气死个人了!
也不知道,敖汉现在怎么样了……
事实上,这会的敖汉感觉还挺舒服的。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伤仿佛都不见了踪影,身上也没有那种,时时刻刻有虫子在咬的感觉了。
这是敖汉最近好些天以来,睡的最舒服的一觉。
要不是外头吵得厉害,他都不舍得醒。
醒来之后,敖汉有点懵。
陌生的毡顶,陌生的毡毯。
甚至,这毡房里一切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更别提外头的欢声笑语。
天知道,他们牧场多久没有这样畅快地笑过了……
最近因着这泛滥成灾的虫子,所有人都愁眉苦脸的。
敖汉慢慢地坐起来,惊讶地发现身上的伤都已经被处理过了。
虽然还是疼,但已经没先前疼了。
只不过,这猛然坐起来,感觉头有点儿晕乎乎的。
想到朝鲁,想到牧场,他手按在卧榻上,忍着这眩晕感,强撑着慢慢站了起来。
外头不时传来了欢笑声,惊呼声。
有小孩子到处撒欢跑的动静,还有人一直在叫“阿哈阿哈”。
甚至,还有狗在“汪汪汪”地叫着。
敖汉实在好奇得紧,心里也惦记着得找乔巴,所以哪怕伤口被牵扯得又渗出了血来,但他也还是坚定地,一步步朝外走去。
结果手刚撩开一点点毡帘,都还没来得及看外头呢,就已经有人一把抓住他的手,制止他再掀毡帘。
不是,他这毡房门口,居然是有人守着的!?
那人的手如铁钳,直接将他推了进来:“你醒了?”
看到这人的脸,敖汉微微怔住了:“阿尔叔……”
他顿了顿,努力堆出一抹笑来:“阿尔叔,你们外边是在做什么呀,好热闹啊,我可以去看看吗?”
“你不可以出去。”阿尔冷漠地看着他,目光沉冷:“有什么事,说吧。”
看他这态度,敖汉就知道,他们心里还记恨着他们当时突然跟着朝鲁离开的事。
当时那个情况,他也是身不由己啊……
可是眼下,显然不是说这个事情的好时机。
敖汉只能嗯了一声,面色苍白地道:“我要找……乔巴叔……我……”
“他没空。”阿尔冷漠地看着他,很是警惕的样子:“你就待这里,养伤。”
“……阿尔叔……”敖汉听了他的话,眼里涌起一丝希望:“是,是乔巴叔让我留下来养伤的吗?”
既然会帮着他治疗,是不是说明他们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那之前的事情,是不是还有缓和的余地?
阿尔瞥了他一眼,哂笑道:“不是,是阿贵图让你留下来的——他给了钱。”
给了钱?
果然,阿贵图是不会放弃他的,敖汉听了,有些感动:“嗯,阿贵图阿哈一直对我很好……”
恐怕他付出了很多吧?唉……
“哦,那倒没有。”阿尔露出一抹兴味的笑,挑了挑眉梢:“你的费用还没给呢,是二十头羊,不过阿贵图倒是买了包药膏走了。”
药膏吗?
对了,朝鲁受了重伤,他需要药膏的。
敖汉点点头,表示理解,微微一笑:“药膏也要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