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鹰又不像鹦鹉,它也不会说话。
图尔嘎只疑惑了一瞬,便将注意力放回来了:“无论如何,它应该是把消息传到了的。”
不然的话,这鹰它就算是追着乔巴叼,它也不会回来的。
“那还挺厉害的……”诺敏说着,有些羡慕地看了看他的鹰。
低头再看看自己的海东青,她有些期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它才能成长起来,也像图尔嘎叔的鹰一样,这么威风呢?
“会的。”谢长青看出她的想法,轻轻摸了摸小金雕,低声说道:“它们现在还小,等它们长大吧。”
反正现在,他们都已经有了鹰。
训练什么的,来日方长嘛!
这倒也是,诺敏高高兴兴地点点头:“嗯!”
旁边的图尔嘎听着了他们的话,笑眯眯地回过头来:“训鹰啊?说到这个,我还真跟人学了点呢……”
左右现在没什么事,他兴致来了,索性在旁边坐下来,给他们细说着。
听说他要说训鹰,亥尔特顿时眼睛一亮,暗暗地凑近了些。
图尔嘎笑了,愉快地道:“训鹰啊,头一桩要紧事就是熬鹰——得让它认主!”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着,“刚捕来的野性子,得拴在架子上,三天三夜不叫它合眼。你困了就用草茎撩它眼皮,饿了只给清水泡肉条,直到它脑袋往你手心蹭……”
谢长青怀里的小金雕突然扑棱翅膀,冲着他“唧唧”地叫。
“瞅它这样儿!哈哈哈!”图尔嘎哈哈笑着指着它,乐呵呵地道:“瞧,这小东西听得懂哩!不过,长青啊,你可别瞅着它现在乖觉,但估计都是装的。”
像这类雏鹰,它现在还没明白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因为他们还在路上嘛,所以雏鹰会以为自己只是出来转转,还会回巢里的。
“我当时这鹰,我带着它跑的时候,它还挺听话呢。”
结果呢?
到了牧场,好家伙,明明还不会飞的,扑棱着就要逃。
而且吃归吃,吃完就翻脸不认人。
图尔嘎摇着头,叹息着:“我为了训它,可没少费力气的……”
谢长青和诺敏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鹰。
这雏鹰看着都可乖,真的还会要熬一熬吗?
不过,熬就熬,他们也不怵的。
这前头最麻烦最危险的,都已经办成了,未必还熬不过它们这小东西了?
“那熬完了鹰呢?后面就可以了?”亥尔特迫不及待地问。
图尔嘎笑笑,摆了摆手:“嗐!这才哪到哪。”
等熬过这一关,就得练“叫远”。
他说着,假装拿着个东西似的,手腕一抖往远处一甩:“就这样子扔肉块出去,然后吹哨。哨声要像这样,又尖又急——咻!咻!像被狼撵的旱獭叫。它若肯飞回来啄食,你就得……”
他突然压低声音,五指张开缓缓罩向虚空:“趁它啄肉时一把攥住它的脚绊,动作要快过毒蛇吐信!抓住它,让它知道再怎么厉害,也绕不出你的手掌心……”
“这么反复百十回,它才明白你的手比云里的雷更准。”
“这样【叫远】练到最后,鹰服了,就听话了,以后不管离得多远,你吹一声哨子,它能突破云穿过风,一路向前,最终落到你的胳膊上,乖乖站在你皮护臂上理羽毛……”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向往得很。
“最妙的是,熬鹰人得比鹰更倔。”图尔嘎拍了拍手臂上的草屑,眯眼望向天际:“它炸毛你就瞪眼,它嘶叫你就吼得比狼王还响。”
总之,不能让雏鹰的气势压倒他们。
得让它们明白,谁是主人。
否则的话,野性难驯,以后等它们会飞了,很容易就飞走了,不会回来。
彻底的认主之后,才能带出去。
不然万一啥时候不小心脱了手……
那可就前功尽弃,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谢长青点点头,深以为然:“难怪很少人能练出鹰来,那确实不容易。”
眼瞅着,就是一道又一道难关。
走到最后的,都极其不易。
“那可不。”图尔嘎笑了起来,挑着眉看着诺敏:“不过小敏啊,你要是想要练【叫远】……你还得多练练。”
“嗯,我会多练的,到时熬完鹰了,再好好练。”诺敏点点头,认真地道:“我觉得我这小青挺乖的,应该会比较容易。”
她的这海东青,瞅着都比小金雕要乖觉。
但是图尔嘎听着,却是摇了摇头:“我不是说鹰得练,而是……说你。”
他伸出胳膊,扒了外裳,露出自己粗壮的手臂:“看看,我这手。”
用力攥紧拳头,那肌肉便如老树盘根般虬结凸起,青筋暴起,在古铜色皮肤下蜿蜒。
他屈指弹了弹自己小臂上几道泛白的旧疤:“看见没?这都是当年练叫远时被鹰爪刮的——你以为它俯冲下来叼肉时能刹住翅膀?错啦!那爪子比钩镰还利三分!”
诺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她虽然也有锻炼,但和图尔嘎这般比起来,真是跟没练过一样的……
图尔嘎见状,哈哈大笑,突然取下自己护臂递了过来:“来,你摸摸这皮子!”
“呃。”诺敏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
又递给谢长青他们,互相传递着。
真挺不错的,这皮子很舒服。
“怎么样?”图尔嘎挑了挑眉,笑眯眯地道:“这可是三层熟牛皮浸透羊油,缝线里还掺着马尾鬃,就这……”
他翻转护臂露出内侧几处绽裂的补丁,“去年冬天追雪狐时,它追出了野性,叫它回来时,它扑我这手臂上,差点把这皮子给一爪子撕穿了!”
那力道,真就如天崩地裂之势,相当迅猛。
“要是你承不住它,它还会发脾气呢!”
尤其是鹰认为自己应该帅气威武地落下,并且威风凛凛地站稳。
结果人的力气太小了,没承住。
倘若让它摔地上了,真要生气了,它会回头叼人的。
“那喙啄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力道!”图尔嘎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而且还容易反生,可能会让鹰认为主人太弱了,生出了野心。”
“那怎么办?”亥尔特皱着眉,有些担忧地道:“那未必次次都能承住吗?总有一两次承不住的呢?”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出差错哦?
“那倒也好办。”图尔嘎敛了笑,伸出手来虚握着:“就得好好训一下,只能再把它练服了!”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目光如炬。
谢长青怀中的小金雕突然“唧”地炸开绒毛,像是被这气势吓到了。
图尔嘎却眼睛一亮,猛地凑近雏鹰瞪圆双眼,喉咙里滚出串低沉的“咕噜”声。
那雏鹰竟瑟缩着往谢长青衣襟里钻,引得众人哄笑。
“我故意吓唬它呢……但它这就对了!”图尔嘎得意地抹了把络腮胡,觑了谢长青和诺敏一眼:“训鹰人连眼神都得练!草原上的老把式说,得用目光能把盘旋的鹰钉在天上——就像这样!”
他忽然噤声,抄起皮囊往远处一甩。
甩到了那棵树上,那边有只鸟正在梳理羽毛。
听到动静,它受惊之下,毫不犹豫地飞出。
众人还没看清动作,图尔嘎的鹰已化作一道灰影掠过。
但是那只鸟动作不慢,原只是正常飞走的,听到动静它竟生生掉头,想要逃离。
可是,破空声中,那鹰竟在半空急转。
它不仅速度快,而且反应迅敏。
在空中,它的双爪如铁钳般扑住那只鸟,借俯冲之势“咔嚓”一声,直接将其牢牢地扣在了爪子里。
“瞧见没?”图尔嘎吹着口哨收回鹰,却不收猎物,任它叼了那鸟在树干上吃:“等你们熬过叫远这关,还得教它认活靶、辨风向、算俯冲角……”
这可门门都是学问,事事都难办的。
他掰着手指突然顿住,眯眼望向诺敏微微颤抖的手:“怎么,怕了?”
诺敏攥紧拳头,眼底却烧起两簇火苗:“谁怕了!我的小青将来肯定比你的还威风!”
她怀里海东青似有所感,突然仰颈张嘴。
本以为它会叫得很是威武,谁成想,一张嘴,居然又是一声响亮的:“唧!”
“哈哈哈!”图尔嘎哈哈大笑,乐不可支:“雏鹰还不会长啸,省省力吧你,小东西。”
这雏鹰,也就会唧唧唧叫一叫了。
这原是求食的叫声来着……
说到底,还是小了些,得再养一养,好好喂一喂。
“金雕和海东青都是猛禽,速度比我这草原鹰更快,长大以后也会比我这更大更猛一些……”
所以,诺敏现在就得练起来。
到时要是撑不住鹰,那才是真的糟糕呢。
“那你眼下这些苦,可就都白吃了……”
诺敏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道:“我这就练起来,我回去就练!”
为了小青,她拼啦!
亥尔特想了想,忽然看向图尔嘎:“哎?叔,你这鹰叫啥?”
“叫草原鹰啊。”图尔嘎一脸莫名:“我刚不是说了吗?”
“哎,不是。”亥尔特摆摆手,摇着头道:“就是……你看诺敏这鹰,就取了个名儿,叫小青,你的呢?小黑?小灰?”
图尔嘎懵了,半晌才道:“我都叫它……鹰。”
怎么有人,会给鹰还取个名的啊,是不是有病啊!?
鹰,那不就是鹰吗!?
诺敏顿时感觉挽回了一局,挺胸抬头:“那怎么能一样呢?以后它会成为我的朋友,我的伙伴,肯定得有自己的名字啊,就像狗啊马啊,单属于自己的都会取名的!对吧?长青。”
突然被点名,谢长青都怔了怔。
“不能吧?”图尔嘎狐疑地看向谢长青,有些怀疑自己了:“长青,你的鹰也有名字?”
难道真是他自己做得不够好?
谢长青还没开口,诺敏已经在底下悄悄地捏他的手肘,疯狂暗示!
“咳……呃,是的。”谢长青想起了星焰,毫不犹豫地道:“我这小金雕,它叫星辰!”
就像流星一样,飞得嘎嘎快!
“……这样,好吧……”图尔嘎自闭了。
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好像,也确实说得过去啊?
他家的狗也都有名字,连跟着自己的马也有名字……
怎么这鹰,他从没想过要取名字呢?
这么想着,他真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家这鹰了。
“诶?”海日勒突然站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路:“看,星焰回来了!”
先前因着这熊扑过去,马儿全跑了。
除了刚开始那会儿,它们是跟着星焰的。
但后面队形一乱,它们各自散开乱跑走了,瞅着都不是同一个方向……
也不是没有人担心,它们会回不来的……
虽说老马识途,但这林子太大,当时情景又太乱了,马迷失了方向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里,星焰踱着步子,优雅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在它的身后,跟着所有人的马儿。
它们或快或慢,但始终都没有越过星焰去。
“我的天。”诺敏兴奋地看向谢长青,赞叹地道:“星焰真厉害!长青,星焰这真的是,太厉害了!”
谢长青也笑了起来,很是高兴:“星焰以前可是野马王呢……”
以前在野外的时候,那穿过草原,换牧场,对它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很多时候,野马王得号令数百甚至数千匹野马呢。
眼下这才十来匹马,这对它来说,小意思啦!
星焰也傲娇得很,走到近前,还昂着头,朝谢长青原地踏了踏步。
那意思,就很明显: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可太厉害了。”谢长青也激动坏了,赶紧掏出一大把草料喂给它:“跑出去这么久,饿了吧?”
他们之前一直在吹哨子,但没见到一匹马回来,说不着急,那真是假的。
其他人也很兴奋,纷纷起了身,过来找到自己的马,又是摸又是看的。
还真别说,基本都没啥伤。
只有闪电后腿有一道刮擦伤,可能当时慌不择路下,刮到了树枝。
但是海日勒可心疼坏了,不仅又喂东西,还给它清理伤口,要给它敷药……
“给。”谢长青给了他一包药膏:“马腿上固定不了,你给捂一下,消完毒就应该没事了。”
好得也快。
“好的。”海日勒素来听他的话,接过药膏,立马按他说的去办了。
其他人看完马,纷纷掏出草料,既喂自家的马,也喂星焰:“哎呀,这可真是,多亏了星焰了。”
也不知道它咋做到的,居然把所有马都一匹匹找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