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爆发出一阵大笑,却见哈斯举着沾满草屑的脑袋钻出来,手里竟抓着一小揪鲜嫩的荠菜。
“哇,这个好吃诶!我也来挖!”
有个胖乎乎的小家伙非要学大人用铲子,结果一使劲把整块草皮都掀了起来。
泥土溅到旁边孩子的脸上,顿时引发一场混战。
“呀,你居然打我,我打死你!”
“好多泥巴,你好讨厌!”
“你凭什么把泥巴甩我的菜上面,我也给你塞一把!哼!”
“啊啊啊,我要打死你啊啊啊……”
不知谁先扔了把蒲公英,转眼间空中就飘满了白色绒毛,混着孩子们“投降啦”“看招”的嬉闹声。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诺敏手忙脚乱地拦住要往泥坑里跳的谢朵朵,自己反倒被巴图偷袭,往头上插了朵野花。
诺敏气坏了:“你干啥呢,巴图,别捣蛋!”
“我没有捣蛋!”巴图嘿嘿地乐:“我给你戴花呢!”
谢长青抹了把汗,看着眼前这幕不禁莞尔:“还别说,挺好看。”
谢朵朵看着了,也很羡慕:“我也要我也要!”
立刻有其他小家伙也探头过来看:“我也要我也要……”
“这算什么。”诺敏为了不让他们乱跑,索性随手扯了几根草茎:“来,看着啊,我给朵朵编个帽子……”
她的手很巧,绿叶翻飞间,很快就编了顶小帽子出来。
顺手再插上几朵花,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哇……”
“好漂亮啊……”
谢朵朵眼睛亮晶晶的,沾着泥巴的手都不舍得触碰,只把毛茸茸的脑袋往诺敏这边顶:“啊啊,给我戴给我戴……”
“好,给你……戴上!”诺敏给她戴上,但可惜有点儿滑,容易掉下来。
谢长青随手扯了根长些的杂草,给串上了:“来,我给你加个工。”
围着下巴稍微打个结,这样就稳了。
谢朵朵高兴得简直要蹦起来,但又生怕帽子掉了,一边蹦一边小心地把眼睛往上头看。
“好喜欢……”
“诺敏姐姐,我也要我也要……”
立刻,诺敏被小家伙们给淹没了。
她赶紧告饶:“好好好,我给你们编草帽……但是我得挖野菜啊,我给你们编帽子,我就没法挖野菜了啊……”
谢长青看了看,笑了:“那要不,你继续编,看谁挖野菜挖得最好,下一顶帽子就给他吧。”
“哎,长青你这个办法好。”诺敏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巴图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马一轰而散:“我要挖!下一顶一定是我的!”
“我挖得快,下一顶一定是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果然,又吵起来了。
微风掠过时,整片草原都跟着孩子们的笑声轻轻颤动。
不过,倒确实是不打架了,全都努力挖野菜去了。
诺敏一边继续编草帽,一边给谢长青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这一招真是牛,直接拿捏了这群小兔崽子。
谢长青笑着摇摇头,继续弯腰割着:“你慢慢地编,不用急的。”
这不,虽然桑图他们是过来保护他们的,但是他们也都没有闲着。
就他们这边打打闹闹,桑图他们都已经割了一勒勒车的野菜了……
“行。”诺敏回头看看,吐了吐舌头:“天呢,他们这也太快了吧。”
“谢大夫!”都兰忽然小跑过来,裙摆沾满草籽也浑不在意。
她献宝似的打开围裙:“看!我们找到好多野蒜!”
她身后跟着的其其格更夸张,草篓里塞满了野菜,走一步掉几根,也没啥心疼的。
“等我们择干净了,给你送些来尝尝!”
谢长青也没客气,确实这野蒜他也想吃:“可以啊,那我到时跟你们换。”
日头渐渐西斜时,勒勒车旁的草篓里都堆满了野菜。
最上面那堆金黄的蒲公英花是谢朵朵的“战利品”——虽然诺敏偷偷往里面混了不少能吃的嫩叶。
“啊,不行,我们得挪一下。”其其格弯腰,努力地清理出一块地来:“不然我们坐哪啊?”
对哦,回去的话,她们还是得藏着才行。
诺敏皱了皱眉,想了想,给辆车上的野菜分了一部分到马背上的草篓里:“你们三个分开坐吧,行吗?”
其实不这样也没太大问题吧,谢长青觉得。
“是啊,阿古拉他们好像都不怎么出门,没准我们回去,伊伯特他们都走了呢。”桑图一边勒紧绳子一边说着。
“就算他们没走,那也不一定就会来看啊。”亥尔特也觉得没必要。
其其格摇摇头,叹了口气:“不行,我们不能有一点点风险。”
哪怕再麻烦,再辛苦,她们坚信自己能坚持的。
谢长青他们也没有办法,只得三辆勒勒都清出一块地来,给她们坐下。
红蓝布一盖上,确实啥都看不出来。
夕阳给每个人轮廓镀上金边时,满载而归的队伍终于启程。
谢朵朵趴在车沿数云朵,巴图炫耀地晃着他装满野菜的篮子。
当然,每个人最高兴最喜欢的,还是诺敏给他们织的草帽。
每个人都有!
就连其其格她们都有!
勒勒车吱呀吱呀地响着,车辙里不时掉下几片野菜叶,很快就被跟在后面的小马驹嚼进嘴里。
“你为什么不要啊?”诺敏一边打哈欠,一边问着谢长青:“我织的不好吗?”
“那没有,你织得很漂亮的。”谢长青笑了笑,捋了把头发:“我就是觉得,这样凉快。”
戴帽子啥的,冬天那是没办法,夏天还是算了吧。
“你以后还是会要戴的。”诺敏神秘一笑,挥了下长鞭:“走,我们再来比一把!”
谢长青怔了一下,才立马往前追:“哎,你作弊啊,你先跑的!”
“哈哈哈哈……”诺敏一边跑,一边回头笑:“开玩笑,你骑的可是星焰诶!”
她不先跑一步,那比起来还有啥意义?
那岂不就是她必输嘛?
谢长青也笑了,不过确实不用着急,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在慢慢缩短了。
不过,他也还是会放放水。
毕竟又不是真正的比试,逗着诺敏玩玩儿还挺有意思。
一路你追我赶的,他们很快就回了牧场。
乔巴看到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
说实话,其他牧民也差不多。
毕竟,谢长青这一带上,几乎把牧场的小崽子们全给带走了啊!
除了还不能走路的,全都屁颠屁颠跟着跑了。
这要出点什么事儿,他们后边也不用再忙活了……
就连牧场,今日都感觉格外安静一些。
每个人都是下意识先看崽子。
看到自家崽子了,便松口气转头去看别的。
乔巴他们这时才发现,勒勒车居然全都是野菜。
有人不禁惊呼出声:“啊呀,怎么这么多!?”
“还不是海日勒。”诺敏翻身下马,累得话都不想说了:“他跟疯了一样的,割的那叫一个猛。”
甚至,后边她们都不用割了,直接坐勒勒车边,帮着清掉野草就行。
桑图还不劝着点,他们这些原本是来保护他们的,结果一个个挖野菜挖得比谁都利索。
“哈哈哈,那还不好。”乔巴看了看,很满意地上前,准备去帮忙掀开。
结果诺敏直接就拦下了,一扬头:“海日勒,这四辆勒勒车是长青的,你先给卸一部分到我毡房里,其他的都给长青送去。”
“好嘞。”海日勒和亥尔特立刻就带着勒勒车去了。
说是四辆,其实只有两辆才是谢长青的。
这么说,无非就是需要找个借口把其其格她们放回毡房嘛。
乔巴多了解她啊,瞅她一眼神就恍然大悟:对哦,其其格她们还在车上的。
“这么多啊?”有人凑了过来。
诺敏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阿古拉。
他伸着手,似乎有些好奇地去掀红蓝布:“你们都割了些什么野菜啊?闻着都好香。”
“哎。”海日勒直接拦下了,伸手抓住他的手:“这是长青阿哈的,你不准动。”
“我不要他的啊,我只是想看看!”阿古拉不肯放弃,还想去揭开一点点看一看。
这一下午,他是啥事儿都没打听出来……
唉,没有了朝鲁他们的第九牧场,紧密得像是个铁桶一般。
所有人的嘴都跟粘了胶似的,啥话都套不出来。
哪怕有几个比较傻的,一说到谢长青,那都是嘴巴闭得紧紧的,眼神都立马犀利起来,充满怀疑地盯着他们看个不停。
就这,根本就没法往下问嘛!
阿古拉都没想到,一贯无往不利的自己,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最棘手的刺头们。
还不是一个,是一群!
他思前想后,觉得恐怕唯一的突破点,就是他们这故意盖得严严实实的勒勒车了。
——要真只是挖野菜的话,回程时勒勒车就不该盖太严实,菜容易捂坏。
但他还真就看到了,这几辆勒勒车,全都盖得严严实实的……
这当然就引起他的怀疑,所以他才想来查看一番。
“看也不行。”海日勒捏着他的手腕,直接慢慢开始用力:“这是长青阿哈的,你不准碰。”
他这是第二次警告了!
“嘶。”阿古拉开始还不以为然,但很快就发现,事情好像,不大对头。
他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心想这海日勒瞅着也不肥,能有多大力气。
可当海日勒的指节像铁钳般一寸寸收紧时,他面色渐渐变了。
等到腕骨传来“咔”的一声轻响,阿古拉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松、松手!”阿古拉额角暴起青筋,左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匕首。
可海日勒反应更快,抬脚就踹在他膝弯处。
阿古拉踉跄着被摁在勒勒车旁,被压制的右手腕已经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
跟着阿古拉的三个牧民见状纷纷围拢过来,紧张地皱起了眉头。
诺敏趁机一个箭步上前,用身子挡住红蓝布遮掩的车厢缝隙。
谢长青注意到,那布幔边缘正微微颤动——显然其其格她们正紧张地屏住呼吸。
“我说过了,长青阿哈的东西,不准碰!”海日勒的声音像淬了冰,手上力道又加重三分。
阿古拉痛得眼前发黑,恍惚看见自己手腕肿得像发酵的面团。
他这才惊觉,这个总跟在谢长青身后的沉默青年,指腹全是磨出的厚茧。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乔巴洪亮的笑声突然插了进来:“哎哟喂,海日勒你这傻小子!”
他大步流星走过来,蒲扇似的手掌“啪”地拍在阿古拉背上,“人家阿古拉兄弟肯定是闻见野蒜香了!”
说着暗中递了个眼神给海日勒。
只是这算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海日勒这脑子一根筋的,哪里看得懂他这暗示。
还是亥尔特上前,轻轻掐了他胳膊肘一下。
海日勒才回过神来,松了手。
阿古拉搞事情着手腕,直接瘫坐在地。
乔巴顺势从马背上的草篓里拎起一捆野蒜,塞进他怀里:“拿着尝尝!这可是我们孩子们挖的野菜,可比你们第七牧场的鲜嫩多了!”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有人故意起哄:“阿古拉,你喜欢这野蒜吗?还是想尝尝别的?”
阿古拉捧着野菜脸色阵青阵白,腕上火辣辣的疼提醒着他方才的狼狈。
勉强挤出一抹笑,他艰涩地道:“哈哈,挺,挺喜欢的……谢了……”
“不谢不谢!”乔巴笑着一摆手,直接让海日勒他们走:“你别见怪啊,海日勒一遇到长青的事儿,就容易犯倔,嗐!你跟他一般见识作什么,他脑子一根筋的!”
“没,没……”阿古拉素日能说会道的,但此时心思完全没在应对上。
因为他眼角余光瞥见红蓝布下露出一截衣角,立时皱起了眉头。
可还没等细看,谢长青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车前。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恰好笼罩住整辆勒勒车。
“啊……”阿古拉抬起头,下意识想要他让开。
结果发现,居然是谢长青,他后面的话便吞了回去。
谢长青微微一笑,淡定地道:“你们来这边,是做什么的?”
“哦对了……”阿古拉缓了缓,侧身道:“是乌贵,他伤又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