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伯特!?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回头张望。
走在最后的乔巴皱着眉,缓步走过来:“伊伯特?他怎么才回来……”
不过想想苏仁,他又了然了。
看来苏仁还真是没留手的,真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嘿,我看看去。”查干率先掠过,愉快地往前跑着:“他们怎么个情况了?”
谢长青实在是没精力了,懒得跟着去。
而且他这一身糟污,也着实没办法去见人了。
“长青,你回去歇着吧。”乔巴却没急着过去,而是温和地看着他:“你好好歇歇,这些事儿你不用操心,你要想知道,回头我给你说。”
“好。”谢长青勉强地笑了笑,对伊伯特他们的情况倒也不是特别好奇。
现在天快黑了,他之前不觉着冷,现在风一吹,衣裳贴在身上的时候确实觉得挺冷的。
但乔巴的一片好心,他还是领情的:“好,乔巴叔,我先回去了……”
星焰一直在外边等着他,看到他出来,它踢踏着就跑到了他身边。
翻身上了马,谢长青还把衣裳扯开一些,免得把马鞍给弄脏了。
结果他一上马,巴图顿时就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阿哈!你怎么了!你怎么啦!?”
方才谢长青站在暗处,衣裳颜色又暗,看不分明。
现在他坐到马背上,火光一照,那暗红色触目惊心。
唬得巴图眼眶都红了,声音也带了些哭腔:“阿哈你没事吧!?你痛不痛!?”
“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谢长青赶紧解释,让他别担心了:“你去玩你的,我这都是沾的羊血。”
巴图眼巴巴地看着他,紧张地凑上来看:“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谢长青果断地点点头,给他看:“你看看,这不很明显吗,味重得很,羊血。”
可是,巴图不懂这个啊……
他犹豫了一会,竟是直接和跟着他过来的小伙伴们道了别:“我不去看热闹了,我要跟阿哈回去了……”
没办法,不回家确认一下,他实在不放心。
谢长青还想劝他去来着,结果一抬头,这小家伙眼睛都红了。
再不确认一下,他恐怕马上要哭出来了。
“好,那走吧,咱先回去。”谢长青有些无奈,只得依他先回去了。
主要巴图最爱看热闹了,等会看不着热闹,可别又后悔。
巴图紧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地跟着他回去。
等到了家,谢长青还没下马呢,巴图已经冲上来了。
还偷偷按一下谢长青沾血的手臂,问他:“疼不疼啊?阿哈。”
“不疼,真不疼。”谢长青索性捋起袖子给他看:“你看,只是外头沾上了,里边没伤的。”
“哦。那就好。”巴图立马就高兴起来,赶紧转身掀开毡帘:“快进来,阿哈,外头冷。”
一掀开毡帘,肉汤的香喷肆无忌惮地涌入鼻腔。
让谢长青诧异的是,都兰和吉尔格勒居然都在他们家。
这会子,都兰正在做着饭,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呀,你们回来啦!正好,马上……啊,你受伤了吗?”
“没。”谢长青摇摇头,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有热水吗?我得洗个澡。”
“有的有的,啊,难怪诺敏让我们过来烧很多水……”
她们还以为是谢长青吩咐的,他要热水有用呢。
这下倒是正好了,直接拿来洗澡,够够的。
正说着话,塔娜和吉尔格勒从谢长青放东西的小毡房里走了出来:“呀,长青,你回来啦!?”
她看着他一身的血也唬一跳,正待细看,谢长青已经解释了。
都不需要谢长青多废话,塔娜已经指着小毡房:“难怪,诺敏让我准备好了,你直接进去洗吧,水马上给你倒满。”
谢长青进去,发现长桌给挪到了角落,中间放着一个大木桶。
如今离湖近了就是好,水是真的一点都不操心。
要是在冬牧场,他们十天半月才会洗个澡,而且也就是勉强擦擦洗洗,不会这样直接整桶水洗。
太浪费了。
谢长青还真是头一回,享受到这等待遇。
他整个泡进水里的时候,还闻到了药香:“嗯?艾叶?”
“是的。”巴图帮着把门口的水给提进来,一勺勺给他往里头加:“是额吉她们煮的艾叶水,诺敏姐姐说这个泡了舒服……阿哈,不冷吧?”
谢长青微微眯起眼睛,舒服得很:“不冷,很暖和。”
水温还微微有些烫,但正正好。
这间毡房小,所以热气会不很快消散。
非常暖和,以至于巴图过了一会都忍不住脱了外袍。
谢长青搓着澡,感觉身上皮都被搓下来了一层。
尤其是他的头发,他感觉长长了不少,还挺难受的。
虽然他们这边有些汉子还是留着传统的长发,甚至织辫子做造型。
但很多人受现代文化的影响,也都剪成了短发。
这种发型更加简洁利落,放牧啊干活啥的都更方便简洁一些。
谢长青习惯了清爽的短发,就这过个冬,头发长了一截都有些不舒服。
索性直接洗了澡之后,穿妥衣服出来,他就拿了把剪刀自己给剪短了。
结果旁边的巴图看得眼睛都直了:“阿哈,你这个,这个头发!”
“嗯,剪了,这样舒服。”谢长青捋了一把,感觉整个脑袋都变轻松了。
并且换了身衣裳,全身都感觉轻了两三斤一样,格外的舒服。
谢长青看了看巴图,索性捋起袖子:“来,我给你换些水,你也洗个澡,等会我给你把头发也剪了。”
“真哒!?”巴图眼睛瞬间亮了。
“当然真的。”谢长青利索地往外头舀水。
巴图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要不,先给朵朵洗澡吧?”
不然,等会他和阿哈都香喷喷的了,朵朵肯定要哭的。
谢长青听着忍不住笑了,愉快地点点头:“行啊,你去叫她进来。”
泡了艾叶水,谢长青感觉一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到底是年轻啊,身体扛造。
除了手臂还有些酸痛,几乎没啥特别的感觉了。
谢长青很高兴,甚至还多提了两桶水。
等到塔娜带着谢朵朵进来,他已经把水都倒好了。
“其实朵朵不洗也没事……她前些天才洗过……要不就算了……”
谢长青一问,才知道是他出发后那两天,塔娜给谢朵朵她们洗的。
他果断摇摇头,让她赶紧洗:“水够的,还不少呢,给朵朵洗一个澡吧,很暖和。”
“行。”塔娜想了想,索性自己也跟着洗一个。
难得有这机会呢。
她之前就算是洗澡,也没这样子泡着洗的。
更何况这是艾叶水呢,闻着都香香的,她知道这对身体好。
她先给朵朵洗了,给她换上衣裳后,自己也不嫌弃,直接加了些水,自己也洗了一通。
结果她一出来,发现谢长青另外给倒了水,把小妹也洗干净了。
“哎呀,我来洗就好了……”塔娜赶紧过去帮把手。
“没事儿,这边离火近嘛,比较暖和。”谢长青也是寻思着小妹又不大,直接在桶里洗得了。
这不,还挺利索的。
小家伙平时都搁卧榻上躺着,偶尔才抱抱。
难得搁水里玩,她兴奋得直扑腾,高兴得不得了。
呀呀学语的,感觉都快会说话了。
谢长青还挺喜欢这小家伙的,给她擦干后利索地换上了干净衣裳:“哎呀,洗干净了香喷喷的,真好!”
香香软软的妹妹,谁会不喜欢呢!?
谢朵朵扑过来,笑成了一朵花:“阿哈,我也香,我也香!”
“好,你也很香。”谢长青笑了起来,倒真有些饿了:“都兰她们呢?”
“哦,你洗澡的时候她们说有事,就先回去了。”塔娜说着,利索地把衣裳泡水里。
这些有血的衣裳都是需要用冷水洗的,不然血渍会洗不掉。
她准备明日一早,带到湖边去洗。
搁家里洗,实在太浪费水了。
“对了,上次我不是还买了不少肥皂吗?可以用那个洗。”
谢长青看着那一堆的衣服都头大,心里惦记着,要搁以后,别的不说,浴缸必须有,洗衣机也必须有!
只是现在,没这个条件。
塔娜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明日再洗,你饿了吧,我们赶紧吃饭。”
也确实是饿得不行了,谢长青忙活一下午,那真是水都来不及喝一口。
这会子肉汤也炖得恰到火候,他利索地给各人舀了一碗,结果小妹啊巴啊巴地,朝他伸着手。
“别抱她,你吃你的。”塔娜淡定地坐下,给谢长青递了个馒头:“来,尝尝,我下午做的呢。”
昨日就揉了面团,下午特地做的。
也就她们家这条件能做面团子,别家精面可都是舍不得用的。
“唔,不错。”谢长青想了想,看向小妹:“小妹能吃不?”
“你喂点儿也行……”塔娜看着小妹,突然有些迟疑:“说起来,她也该取个名儿了……”
一直以来,为着贱名好养活,他们都是叫她小妹。
她也不懂取名儿,以前都是等年纪大一些,谢宇看不过眼了就会给取。
谢长青是第一个孩子,所以她还怀着的时候,谢宇就给取好名字了。
但因着谢长青是个傻子,所以谢宇说晦气得很,巴图出生的时候他都不让他跟着姓谢,取了个草原名儿。
等到谢朵朵出生,他心已经有些野了,随手指了朵花说:“这朵花不错,就叫她朵朵吧。”
要不是他还有点文化,恐怕会叫谢花花……
谢长青听了,若有所思地道:“也确实,一直叫小妹小妹的,我给她取个新的名字吧……”
旁边的谢朵朵听着,高兴得直蹦跶:“好哦,小妹要有名字咯!”
看她蹦来蹦去的,小妹以为她在逗她玩,也跟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着她们两小姐妹,谢长青不禁微微地笑了:“笼烟朵朵亚枝娇,珍重年年到野桥……要不,就叫小妹谢年年吧,希望她年年岁岁,平平安安。”
“啊……这名字很好,但是,你念的这个,是什么意思啊?”塔娜有些听不懂。
“哦,就是说花朵笼罩在烟雾中,压在枝头很美,这些美丽的花朵每年按时在野桥边绽放,很珍贵的意思。”
谢长青觉得,草原上的女孩子就是这样。
自由自在地成长,生命力非常强,很珍贵。
谢朵朵觉得小妹的名字和她的很像,非常高兴,拍着手笑起来:“好哦,年年,你叫年年!”
她凑到小妹身边,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年年!”
结果,旁边的巴图不开心了。
就连塔娜给他添肉汤,他都不高兴。
“怎么了?”这情绪太明显了,谢长青都忍不住睨了他一眼。
巴图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不公平!你们都有新名字,就我没有!”
为什么他就不能像他们一样有个好听的名字呢?
“嗯?你的名字很好啊。”谢长青听了,不禁笑了起来:“巴图的意思很好的……主要含义为“坚固、结实”,象征着力量、坚韧和忠诚。这一名字承载了草原对勇武品格和道德标准的推崇呢……”
可以说,这个名字很难得了。
“真,真的吗?”巴图有些迟疑地看着他。
谢长青认真地看着他,用力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到底是小孩子,巴图果然很快就高兴起来,美滋滋儿地跟谢朵朵分享:“我是最有力量的!阿哈说我最勇猛!”
诶?刚才阿哈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谢朵朵张牙舞爪的:“才不是,阿哈不是这样子说的!”
“那你说,阿哈是怎么说的!?”
“啊。”谢朵朵卡住了。
刚才谢长青说了老长一串,她怎么记得住啊!?
她犹豫地回过头,想要谢长青再说一次。
谢长青但笑不语,把馒头撕掉皮,往里头弄点儿软软的面团,塞谢年年嘴里。
小家伙已经长了点牙了,看到这玩意儿还不大敢吃。
毕竟她已经习惯了喝糊糊喝羊奶了……
但用嘴巴抿了一会儿,她突然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她疯狂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来抢他的馒头,嘴里还“啊啊啊呜啊呜”地叫着。
“这下好了,尝到味儿了。”塔娜无奈地看着他,让他吃自己的:“我来喂吧?”
“没事儿,我喂着好玩。”谢长青探头看了看,发现谢年年牙齿已经长了两颗了:“她这都八个月了吧?那确实可以吃东西了。”
慢慢地可以吃东西,后面就可以开始喝肉汤,渐渐就可以自己跑和他们吃一样的食物了。
塔娜嗯了一声,笑着道:“三翻六坐九爬爬,她这应该马上就可以爬了……”
“那我们这地上,把毡毯铺厚一些,免得她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