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仁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不是,这不是他说的啊。
他发誓,他绝对没有给过葛立辉这种想法!
但是阿尔斯楞这个二愣子,已经两眼放光了。
他看向谢长青和葛立辉的眼神,简直恨不能对葛立辉纳头便拜,高呼义父。
要是真的把谢长青弄到他们牧场,那还说啥啊!?
天呢。
谢长青这么厉害的人,又会治牲畜,又会救人,还会做药粉包呢。
就不提别的,光是这药囊,看着小小一个玩意儿,真的能防蛇虫。
这天气,已经有蚊虫渐生了。
要搁往常,身上能被叮一串的包。
又痒又难受,挠破了还会疼。
当然,现在还算好,天气要再热些,还会有更毒的蚊子。
比如说牲畜棚舍里的,那蚊子咬起来才是真的难受。
可现在,带上这药囊之后,蚊子真的不近身。
就算偶尔意外被咬一口,他也只觉得是这蚊子特殊一些。
总之,这药囊效果就是很好!
光是这药囊,都能有这个效果,可想而知,别的药肯定效果更好。
阿尔斯楞压根没明白苏仁心里的担忧,已经兴奋地看着谢长青脑中开始规划起来。
——要是谢长青去了他们牧场的话,必须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他!
他可以天天帮谢长青去放牧,不需要他操一点心!
天气要是热了,他愿意天天去湖里给谢长青家里打水,要多少都行。
秋天来了,他可以帮他们多多打柴,多多捡牛粪。
冬天……
“这个……”虽然苏仁也疯狂心动,但他真不敢应承:“得看谢额木其的意思……”
谢长青想了想,委婉地拒绝了:“我额吉不愿意离开第九牧场,我还有弟弟妹妹,他们也都习惯了第九牧场。”
要是换牧场,所有人都得重新认识重新结交,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儿。
“这样啊。”葛立辉倒也不意外,点点头:“行吧,那我另外给第十牧场安排兽医。”
他轻描淡写的,好像这只是随口一提。
但其实,乔巴是明白他刚才应该不只是随口一说。
要是谢长青松了口,葛立辉为了省事儿,是真的可能把他调过去的。
所以说,申请资质有它的好处,也有它的坏处。
不再是之前独来独往了,可能还得听任调遣……
幸亏谢长青藏拙了,不然更麻烦。
这时候,乔巴才稳住心神,故意带着点情绪的开口:“老葛,你可不兴调走长青的啊,他可是我们的兽医。”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送给别的牧场是什么鬼?
“嗐!我这也就是随口一说。”葛立辉给他倒了杯酒,赔笑道:“不是故意的,来来,老哥,我敬你一杯。”
葛立辉纯粹就是想省事儿。
毕竟安排人去第九牧场,头上是乔巴这好说话的老好人,派人容易些。
要去第十牧场,唉……
他们场主都死了,现在新场主又没选出来,谁乐意去趟这混水啊。
于是,葛立辉想了想,索性道:“那就正好,等你们选出新场主之后,得来我这报备,我要上报的,到时我这边兽医也选好了,你们再一并带回去。”
这样一来,就给他留下了操作的空间,可以好好劝一劝这些兽医,总能说动一个的。
苏仁点点头,乖乖地应下了。
但阿尔斯楞他们听得有点儿上头,别的都能等,兽医等不了啊啊啊!
“你们也别急,主要是这兽医不大好选。”葛立辉安抚地看着他们道:“最好呢,选一个拖家带口的,毕竟这一去,总也不可能十天半月,一年半载的,对吧?”
谁家兽医,那都是奔着长期驻守来的。
选个年轻的,技术不行也难以服众。
选个年纪太大的,没办法跟着他们走敖特尔,容易熬死了。
所以得选个适中的,最好拖家带口一起去牧场,这样就更稳定一些。
“可以可以,您想的很周到。”苏仁听着,高兴不已,连忙敬他一杯。
谢长青也总算看明白了,在场没一个简单的。
全都是一百个心眼子,各种打机锋,就想着为自家牧场谋福利呢。
不过这也确实是没办法的事。
能来这里的,都是牧场能主事能说上话的。
他们再不争取,未必干等着?
就好像第七牧场,他们没有人来,这不,药水就分得最少。
药水就这么多,他们三个牧场都搁这哭号着自己不容易,那能怎么办?
不就只能从第七牧场这边匀出来一点。
反正第七牧场牲畜死了不少了,也用不着太多的药水。
葛立辉还算是很公正了,没把药水交给伊伯特,直接给了乔巴:“你和他们人打交道多,你到时一并带去罢。”
也借着这顿酒,伊伯特算是和乔巴他们道了个歉。
个中意思,无非就是说之前朝鲁他们的事,都是他弟弟不懂事儿。
伊德尔这人性格就那样,别扭,有点儿心眼,但又不够多。
这话倒是真的。
就连苏仁,也不禁斜睨了他一眼:“那你还敢让朝鲁进你们牧场?就不怕伊德尔玩不过朝鲁?”
到时别给朝鲁玩儿死了,还给人数钱哦?
伊伯特面色微微一变,但还是笑着道:“那不至于,我安排了阿古拉盯着的。”
旁边的阿古拉闻言站起来,给大家敬了杯酒:“尤其是谢额木其,之前您救了我,后面多有得罪,实在是抱歉。”
谢长青看着他,有些迟疑地:“我以为,你明面上归属伊伯特,但实际上是跟着伊德尔的?”
“不是。”阿古拉难得地正色,一扫往日的狡诈模样:“我始终认为,场主该选长。”
所以作为阿哈的伊伯特,才是他需要跟随的人。
当然,在伊德尔他们面前,他又是不一样的模样。
一时间,乔巴他们都若有所思。
选在这么个时机,伊伯特把这么大的一个破绽说出来,显然是为了取信于他们。
那也就是说,伊伯特已经做好了准备。
恐怕,回去之后就会和伊德尔来个了断,确定场主的人选了。
乔巴和苏仁对视一眼,神色自若地举起酒杯和伊伯特轻轻碰了碰。
这,便算是达成了共识。
——要是以后伊伯特真当上了场主,前面伊德尔干的这些事儿,他都会尽量弥补。
当然,人是补不回来了的,但是可以从别的方面嘛。
比如药草,比如啥的……
这都是好商量的嘛。
对于伊伯特这样能屈能伸,能装疯卖傻的人,乔巴也是愿意给个面子的。
以后伊伯特要真成了场主的话,他们打交道的地方还多着呢,着实没必要现在争一时之气。
而且现在,明显是伊伯特他们理屈,也算是他们主动低头,送一个把柄给乔巴和苏仁,以期争取他们的支持。
乔巴和苏仁思忖一番,一起喝了这酒,算是应下了。
于是,伊伯特和阿古拉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事实上,就算是阿尔斯楞不打他这一拳,他们也是想着要主动送上去挨一顿揍的。
否则就他们干的这些事儿,绝对没这么容易过去。
要他们没来,伊伯特他们自然就不客气了,必然会将药水握在手里,狠狠拿捏。
但他们来了,那该低头就低头。
一切都是为场主之位嘛,不寒碜。
等到吃完了酒,时间都不早了。
但是乔巴还是有些收着的,没喝醉。
只三人齐心,把葛立辉灌了个烂醉如泥。
把人送到炕上之后,乔巴他们才一同出来。
“哎呀,不早了,回去睡了,明日得早些出发。”伊伯特打着呵欠。
乔巴也嗯了一声,带着点儿醉意地道:“那我们也回了……”
苏仁醉意朦胧,还得人扶着的:“再来,再……喝!”
经过刚才达成的友好共识,三方人马在树下分开。
等过了拐角,乔巴安排其他人先回去:“我带长青去转转。”
苏仁也瞬间站直了身体,让其他人先回去,只带上了三个人:“我们也去散散酒。”
然后,十分钟后,他们在卖枪的巷子前碰了头。
“……”
沉默。
气氛很尴尬。
但是好在伊伯特脸皮很厚,硬是装作啥也没看到的样子,带着阿古拉几个走了进去。
谢长青有些想笑,但还是跟着乔巴目不斜视地进去了。
这外表看着平平无奇的巷道,进去之后居然内有乾坤。
巷道内别有洞天,昏黄的煤油灯挂在土墙上,映出一排排用木板搭成的简易摊位。
摊主们裹着褪色的棉袄,有的蹲在麻袋上,有的直接盘腿坐地,面前摆着各式枪支弹药。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火药混杂的刺鼻味儿,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像赶集似的热闹。
靠巷口的摊子上堆着老旧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托磨得泛白,标价用粉笔写在硬纸板上:“120元,送5发”。
送的是啥,自然是子弹了。
旁边戴狗皮帽的汉子正和摊主掰扯:“去年还80呢!你这膛线都快磨平了……”
摊主叼着烟卷嗤笑:“粮票都涨了,这玩意当然也得涨,您当是前两年那会儿的价?”
往里走更热闹。
几个穿蒙古袍的牧民围着一挺包浆锃亮的53式步骑枪,枪管上还绑着红布条——“敖特尔专用”的招牌下明码标价200元。
穿蓝布褂的摊主正演示退壳,黄铜弹壳叮当落进搪瓷盆里,引得阿尔斯楞眼睛发直。
苏仁蹲下来捏了颗子弹在掌心掂量,弹头泛着冷光,底火处还印着模糊的厂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