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听了这话,乔巴眸光微微一变。
不过面上他倒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笑眯眯地点点头:“这倒是巧了,我们先走了敖特尔,所以我们不知道他们来了……”
“要是你早知道,倒是不用跑这一遭了!”葛立辉热情地邀乔巴去他家住去,兴奋地说着:“上回你给我的那个人参,还真挺有用的,我可拿它……”
说着说着,他突然顿住了。
目光在苏仁和他带的这几位牧民的面上转了转,有些奇怪地道:“这几位瞧着,倒是有些眼生……”
怎么瞧着面色不善的样子啊?
也不怪苏仁他们差点没能绷住,实在是伊伯特这打的什么鬼主意,简直司马昭之心!
难怪他们第六牧场迟迟不走敖特尔,半点动静都没有。
敢情是他们直接绕道,直取后方!
倘若不是乔巴他们要来一趟,正好碰着了,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刚才葛立辉都说了,会把他们四个牧场的药水全给伊伯特。
伊伯特会给吗?
当然会。
他不会也不敢全部昧下。
但是,什么时间给,那可就全看他们心意了。
最近下雨,不方便出门所以没法给。
后面又伤了腿,出行不便所以没有给……
但凡想找借口,那总是什么样儿的都能找得出的。
况且就算是给了,那也未必就是他们从畜牧兽医站这里领到的。
中间调一下包,谁能知道?
药水到手,就必然会被用掉的。
多了少了谁说得明白。
除非他们一点都不用,留着直到和畜牧兽医站来对质。
但是开春了,马上就是用药高峰期,谁能保证自己牧场一点药水都不用?
伊伯特这一招虽险,但若是让他成功了,着实能出奇效啊。
想清楚这一点,不少牧民面色都有些扭曲。
真是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啖伊伯特!
乔巴心里都有些呕火呢,自然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
因此,当下他若无其事地揽了葛立辉出去,笑着道:“嗐!他们就是一路奔波,累疲了,走走走,我这回又得了个好宝贝,特地给你捎来的!”
听了这个,葛立辉立即就来劲儿了:“好好好,正好我整了点儿好酒,走,我好好与你说说!”
这边的事儿,乔巴看了眼图尔嘎,算是交给他了。
没办法,葛立辉这边的事更重要些。
葛立辉这人敞亮,没啥心眼子,有些话喝点酒能全给套个清楚明白。
——能给他们省不少事呢,回头就不用费心神去查去问了。
等他们一走,图尔嘎便带着大家伙继续安置。
这边他都来过的,所以熟门熟路。
“这是土坯房呢,哎呀,真好……”海日勒满目艳羡,看着欢喜不已:“风都吹不进来,就算下再大雪,也不会被压塌吧?”
图尔嘎笑了笑,摇摇头:“这边基本不会下太大的雪了。”
离得远了就是好啊,就算下雪也不会太深,温度也不至于太冷。
总的来说,气候比他们那要好很多。
更宜居,更舒适。
“那我们咋不来这边住呢?是不想吗?”海日勒愣愣地问。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默默地看向他:“……”
谢长青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来,你帮我一起清一下东西。”
他们所有的东西都需要从勒勒车上卸下来,排列清晰。
明天拿去集市换成他们需要的盐砖药水啥的。
“好嘞。”海日勒听到谢长青需要他,立马把这些疑问抛在了脑后,高高兴兴地跟着去了。
谢长青他们把东西清点妥当后,时间已经很晚了。
月上中天,乔巴也摇摇晃晃回来了。
他脸颊泛着酒后的酡红,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一进门就冲图尔嘎使了个眼色。
“都问清楚了?”图尔嘎递过一碗热奶茶,压低声音问道。
其他人默契地围坐过来,海日勒甚至悄悄挪到门边望风。
乔巴接过碗猛灌两口,抹了抹嘴:“伊伯特的人前天就到了,他们给老葛说他们这支队伍混合了四个牧场的人。”
一个演的是查干,一个扮的是安吉斯,还有个说自己是第七牧场的……
总归,都非常赞同这一趟将药水直接带回牧场。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葛立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们还换了很多的东西,尤其是枪支弹药。”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谢长青若有所思,沉吟着道:“伊伯特这一趟,应该是因为他们弹药不足以走敖特尔,所以才趁着天气不好冒险出来。”
“没错。”苏仁冷静地分析着:“他们换到了枪支弹药,又拿了所有的药水,真要让他们带回去,伊德尔将毫无胜算。”
这些药水,将是他们拿捏其他三个牧场最好的武器。
整个春牧场,到时岂不是随他们横着走?
图尔嘎皱着眉,嘶地一声:“这群坏东西!”
“而且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第十牧场没有了兽医。”苏仁声音愈加冷沉:“倘若他们真就这样带药水走了,等我们知道消息的时候肯定都错过春上时节了,畜牧兽医站的兽医早就分派出去了……那,我们今年根本就申请不到新兽医了。”
畜牧兽医站不仅仅是管他们几个牧场,是整个牧区的所有牧场他们都要管,都归他们统筹的。
后面不管是每个牧场回归,进行统一管理,还是实行进行半固定半游牧的方式。
总之,都是需要兽医的。
而伊伯特他们的行为,却是直接将第十牧场的生机和后路,一并给斩断了。
听了这话,第十牧场所有牧民脸色都更难看了。
乔巴叹了口气,还是善意地提醒:“你们场主要换新,也是需要报备的。”
至于现在到底换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一个统一的口径。
“不管你们最后是谁,报上去以后,是不允许太过激烈的行为的。”
比如闹的牧场分裂成两个牧场,然后互相斗殴什么的,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好,我知道的……”苏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伊伯特他这样做,究竟是他个人的想法,还是他们整个第六牧场的意思?”
弄清楚这一点,很重要。
也就决定了,以后他究竟是向伊伯特他们这一支寻仇,还是得把整个第六牧场都纳入计划。
乔巴怔了怔,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
“你明日和他见到面之后,可以探一探他虚实。”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明日我们先去市集,把东西该卖的卖,该换的换,这些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回来,午饭在老葛那边吃,到时,伊伯特他们都会去的。”
“那行。”苏仁咬着牙,缓缓地点点头:“我明日看看。”
“嗯。”说着,乔巴看向了谢长青:“对了,长青,我给老葛说了,你日后就是我们第九牧场的兽医……他说明日得给你细说一下兽医的情况。”
如今兽医资源溃乏,彼此信息交换不便。
谢宇跑了的事情,葛立辉他们根本不知情。
这件事情,也是需要上报的。
因为一个萝卜一个坑,国家对每个牧场的兽医,那都是登记在册的。
如今的兽医,基本上都是基层畜牧兽医站的工作人员,或由农牧院校、中专培养的技术人员。
这些人的资质,主要依靠单位或地方政府的认可。
而想要成为兽医,也只能通过几种途径获得从业资格:
要么是农业院校或中专畜牧兽医专业的毕业生。
要么就经过地方畜牧部门组织的短期培训后上岗。
要么,就是师承或实践经验丰富的民间兽医,这一类基本都是因为在偏远牧区,找不到合适的兽医才会这样。
最后这种,算是最少见的,因为兽医就不容易学出来。
像谢长青这样,算是半路子。
如果能通过审核,获得从业资格的话,那待遇是会完全不一样的。
要是通不过,那就只能做个民间兽医了。
收入只能通过为牧民服务换取实物或现金。
谢长青听出点意思,若有所思地道:“那谢宇……咳,他有从业资格吗?”
“他有的。”乔巴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所以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跑。”
要说苦,那么多年不也这么过来了。
而且,谢宇着实不算苦吧。
大家伙儿只差没把他贡着了。
家里家外的事儿,塔娜一把抓,没让他操过半点心。
之前牧场属于集体经济,后面马上就可能要转了。
都听到点风声,可能会转个体或者家庭承包制什么的。
而且他们这一片因为牧草不够,以后他们就算是定居下来,也应该会是半固定半游牧的方式。
一家老小都待在安全的地带,青壮出去放牧。
不用再来来回回转那么多的牧场,每个人都能得一块地儿,建个这样漂亮的土坯房……
那小日子,该多美呀!
更何况谢宇还有从业资格,以后没准能端上铁饭碗。
那要做得久了,什么都有可能的啊。
想到这,乔巴都只感觉想叹气。
“每个人想法不一样。”谢长青笑了笑,淡定地道:“他想要的可能不是这些。”
“……也是。”
乔巴和谢长青他们考虑的点,和苏仁他们在意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毕竟第九牧场有谢长青,而第十牧场,现在真正走在了刀尖。
稍有不慎,那直接就会被合并入其他牧场的。
“还有这次的疫病,各牧场的损失,都是需要进行汇报的。”乔巴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老葛这几天会有得忙了。”
他看向众人,摆了摆手:“都早些睡吧,明日还得早起,都打起精神来。”
“好嘞。”只有海日勒高高兴兴地应了。
众人下意识望过去:有时候,真羡慕他这状态。
他这心啊,可真大啊。
不过,暂时也只能这么散了……
这边房子比较大,直接砌的炕。
火一烧,一个炕够十来个人睡的。
所以为了省事,直接就是两个牧场分开睡了。
这也正好方便了苏仁他们谈事。
“没人了。”阿尔斯楞到门边看了一会,确定安全后才回了炕上:“都睡了。”
苏仁嗯了一声,坐将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坐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的:“苏仁阿哈,这事你必须得拿个主意啊!”
“就是,伊伯特这狗东西分明是要断我们后路!”
“亏得是跟着乔巴来了,不然非得给他阴了这把。”
“我就说,他们那鬼心思那么多的,今年怎么一点都不急着走敖特尔,敢情搁这等着我们呢。”
“……”
一个个的,越说越生气。
恨不能现在就操刀子,直接砍上门去。
“行了。”苏仁一声冷哼,众人慢慢低下声来。
苏仁一直都在想,这会子才总算想出个法子:“我们先不要急着行动,先明天和伊伯特他们碰一碰。”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就有些不乐意。
但苏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就算真要跟他算账,也不能在这里。”
他目光如刀,有如实质般从左刮到右:“你们也都收敛点,畜牧兽医站就在这,这里是有派出所的。”
虽然他们和派出所打交道极少,但派出所每年都会定期派出民警“下乡巡防”。
一些杂七杂八的事他们不管,但真要在村子里动明刀明枪,那指定是不行的。
到了村里,任是条龙那也得盘着,谁都是按规矩办事。
众人听了,也都沉默下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太憋屈了!”阿尔斯楞恼火地道:“难不成我们就这样白白让人算计了?”
伊伯特这事儿干的,分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要什么反击都没有,那以后岂不是任人当软柿子捏了。
“就是就是!”
苏仁叹了口气,没好气地道:“我没说过这话,我的意思是,查个清楚明白,伊伯特他们真要有这心思,这边回草原的路上,我们就收拾他们。”
来的路上,他们也都看着了的。
下过雨,到处都是沼泽了。
伊伯特他们没有走敖特尔的,他们走的和苏仁他们的路线必然不一样。
既然如此,回去的时候就盛情邀请他们好了。
“到时,只要把乔巴他们支开了,伊伯特他们还不是任我们搓圆捏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