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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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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可真要命。

  之前乔巴他们拖延着,就是在等着呢。

  这会子,谢长青一出来,桑图他们早都准备好了各种东西,随时可以出发。

  就第十牧场这些着急忙慌走敖特尔,昨夜里肯定还被野物偷袭了的,拿什么跟养精蓄锐甚至已经调整好状态的他们比?

  乔巴没跟着去,也就是给苏赫点面子。

  否则的话,他非得全部一起跟着去不可。

  谢长青带好医疗箱,骑上马,就跟着安吉尔匆匆赶往第十牧场的临时营地。

  当然,查干没跟去了,桑图带着亥尔特海日勒他们几个跟着谢长青一起。

  用查干的话来说,那就是:“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多砍几根柴火。”

  就那额尔敦,别说牙齿疼了,就算是人嘎嘣死那了,他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又怂又软,还没脑子,他都不稀得看!

  一路上,安吉尔忧心忡忡地描述着额尔敦的情况:“他昨晚半夜醒来,疼得把毡毯都咬烂了,半边脸肿得不成样子,水都喝不进去……”

  那确实挺惨的,从病发到现在,已经一天两夜没吃任何东西了。

  饿都快饿死了都。

  远远地,就看到第十牧场的营地一片混乱。

  几顶毡房歪斜地扎在山脚背风处,甚至都来不及往前多挪几步了。

  牲畜们惊惶地挤作一团,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牧民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火堆旁,神情疲惫。

  安吉斯正蹲在最大的那顶毡房外抽烟,见到他们来了,立刻掐灭烟头迎上来:“谢额木其!”

  他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额尔敦刚又疼醒了一次,差点把捆他的皮绳挣断。”

  说实话,在安吉斯看来,人各有命。

  该死就死吧,反正场主和卓力格都死了。

  昨晚上又因着额尔敦,他们可是吃了大亏的。

  要他说,额尔敦就不值得他们费这大劲!

  但是,到底是拗不过苏赫。

  苏仁只有在争场主的时候才会跟苏赫对着干,平时这些琐事,他很听苏赫的。

  所以哪怕安吉斯一万个不同意,也还是只得跟着来了。

  但要他说两句好话,那是万万不能的!

  “好,没事,我先去看看。”谢长青淡定地翻身下马,拎着医疗箱匆匆往里走。

  掀开毡帘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

  额尔敦被五花大绑地扔在毡毯上,四周一片凌乱。

  他的脸颊果然肿得发亮,青紫的血管在皮肤下蚯蚓似的凸起。

  他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被布条勒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吼叫,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谢长青,活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谁会真的不想好好活着呢?

  额尔敦那不是真想死,实在是痛得不得了了,只恨不能以头抢地撞晕了才好。

  “按住他。”谢长青单膝跪地,从医疗箱里掏出压舌板。

  当布条被解开时,额尔敦立刻像野兽般哀嚎,怒吼着。

  谢长青朝海日勒使了个眼色:“把他嘴给掰开。”

  有海日勒在,额尔敦基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的。

  虽然海日勒能轻松制住他,但他一直这么扭动挣扎还是挺烦人的。

  于是……

  谢长青伸出手,捏住了额尔敦的下颚。

  “咯嚓”

  在令人牙酸的一块轻响过后,额尔敦的下巴被卸了。

  下巴合不上,就不存在闭上嘴了。

  口水都淌下来,海日勒嫌弃地撒开手,赶紧在边上的垫子上擦了擦,噫!

  结果下一秒,额尔敦就想用脑袋往地上砸。

  “你砸什么啊。”海日勒无语地又抓着他脑袋抬起来,嫌弃地道:“这底下是草地,上边还铺了毡毯的,砸不死。”

  他说话的时候,谢长青正在举着手电筒细看着额尔敦的牙齿。

  只看了看,他就明白了:怪不得那么疼。

  ——右下颌的智齿斜插进邻牙,被顶坏的大牙已经烂出黑洞,腐肉周围泛着黄白的脓液。

  最骇人的是智齿尖端竟穿透牙龈冒了出来,像把生锈的弯刀戳在血肉里。

  “横生齿引发冠周炎,邻牙龋坏感染到牙髓。”谢长青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那颗已经龋了的牙齿,额尔敦顿时浑身痉挛,绑着他的皮绳深深勒进皮肉。

  安吉斯听不懂,只看着都觉得牙疼:“……能治吗?”

  “得拔。”谢长青取出麻醉药,沉吟着道:“局麻吧,但是他既然用过很久的麻醉药了,我这麻醉不一定能阻断神经。”

  用得多了,容易有耐药性。

  不过眼下额尔敦都快疼死了,也顾不上能不能行了,先上吧!

  他利索地给额尔敦来了一针。

  很快,额尔敦挣扎的力道就小了些。

  “疼就点头。”谢长青又轻轻用镊子碰了碰他的牙齿。

  “呃!”额尔敦猛地一挣。

  那就是还很疼。

  谢长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我再给你推点药……”

  争气点啊,不能再多了。

  真要产生耐药性了,除非以后他不生病不受伤。

  又加了一次药后,谢长青再用镊子碰的时候,额尔敦似乎能接受了,不挣扎了。

  他浑身的肌肉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能平静地呼吸了。

  “行,那应该是可以了。”谢长青为了以防万一,用镊子戳了一下龋齿。

  额尔敦没有动。

  确定可以了,谢长青才拿起手术刀。

  所有器械消过毒后,谢长青用手术刀划开额尔敦肿胀的牙龈。

  刹那间,脓血立刻涌了出来。

  守在一旁的诺敏迅速用纱布吸掉污血,露出那颗斜插的智齿——尖端已穿透黏膜,在血肉中泛着森白的光。

  “嘶……先解决龋齿吧。”谢长青将牙挺卡进邻牙的腐坏处,手腕一拧。

  随着黏连组织的断裂声,那颗被蛀空的大牙连带着碎渣被撬出,扔进托盘里发出“咔嗒”轻响。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换了一把弯头牙钳咬住智齿冠部,另一手固定住额尔敦的下颌骨。

  “按住他肩膀。”话音刚落,钳子便顺着牙齿生长的反方向骤然发力。

  智齿像树根般深扎在颌骨里,第一次尝试纹丝未动。

  “啧,骨埋伏。”谢长青皱眉,改用骨凿敲击齿槽。

  沉闷的“咚咚”声里,额尔敦虽然应该因这麻醉感觉不到疼,却仍被震得浑身发颤。

  凿开包裹齿根的骨质后,谢长青突然将牙钳斜推四十五度——这次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带血的智齿终于被连根拔起,齿尖还勾着一缕暗红的肉丝。

  带血的智齿连着一块牙龈被生生拽出,额尔敦的颤抖戛然而止,直接昏死过去。

  很显然,这麻醉不够彻底,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丝痛楚。

  就这么一丝丝的疼,都直接让他晕死过去了。

  站在毡房边边,看得满脸扭曲的安吉斯战战兢兢地问:“好,好了吗?”

  “还没完,早着呢。”谢长青摇摇头,探入刮匙清理齿窝,挖出残留的脓膜和碎骨。

  必须清理干净,不然后面会发炎会烂的。

  确定没有问题了,他才用生理盐水开始冲洗创口。

  血水混着盐水从额尔敦无法闭合的嘴角淌下,在毡毯上洇出深色痕迹。

  “还得缝两针,防止感染。”谢长青穿好肠线,利落地缝合牙龈。

  全程不过十分钟,但所有人都像经历了一场鏖战。

  当谢长青托着那颗沾血的畸形智齿给安吉斯看时,这个硬汉都忍不住别开了眼——那智齿根部带着倒钩,活像草原传说中噬人的恶鬼獠牙。

  谢长青没说的是,其实额尔敦还是额外受了点罪的:要是其其格在的话,他其实会轻省点。

  比如说其其格能帮着打打下手,速度可能会更快一点。

  但是那有什么办法呢?

  其其格是不会来第十牧场的,所以替补的是诺敏。

  所以吃这个苦,是他们自找的……

  诺敏抹了把汗,凑过去看了看那颗沾着碎肉的畸形牙齿:“天呢,这牙根带着倒钩。”

  谢长青嗯了一声,淡定地开始给他上药然后用纱布塞紧实:“要不然,他不会疼成这样。”

  其实这也是额尔敦走运。

  要是之前,谢长青没有开刀的器械,也万万不敢动这手的。

  亏得他之前积分够了,后面又解剖了几头牲畜,积累了点儿经验。

  这么想着,谢长青不禁有些小兴奋:最近太忙了,他都差点忘了仔细查看一番医疗箱的情况呢!

  仔细想一想,他近期可积累了不少积分才是。

  那么多的羊和牛还有马,他可是救了好多的呢。

  心里头惦记着事儿,谢长青就只想回去了。

  因此,也没想着搁这边守着等额尔敦醒来了。

  “今晚他会发烧,得有人守着用盐水漱口。”

  谢长青把器械全部消毒,仔细地收起来,一边说着:“暂时别吃东西,要实在饿了就喝点水,用另一边的嘴喝。”

  侧躺着,慢慢抿着水喝。

  后面要是不觉得那么疼了,就喝点肉汤啥的,千万不要急着吃肉吃硬物。

  会痛死的。

  听得没事了,苏赫长舒一口气。

  他想了想,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皮口袋:“这是去年猎的貂鼠心尖油,听说能镇痛,他回头要是再疼起来,能用这个不?”

  这还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出来的,只可惜之前额尔敦疼得太厉害,用了也没效果。

  见谢长青摆手,他直接塞进医疗箱:“那行吧,那这个给你用吧,我们拿着也是浪费了……”

  他一片好意,谢长青也没拒绝了。

  倒是旁边的安吉斯犹豫半晌,才迟疑地道:“你刚给他用的那个药,能分点儿给我们不?”

  见谢长青诧异地问过来,他尴尬地搓了搓手:“昨夜……狼群叼走了三只羊,还不少牲畜被伤着了,我们还有人被咬伤了。然后昨日傍晚的时候,有野物袭击,我们也有人受了伤……”

  这下,谢长青心中的疑惑解了。

  难怪他们昨天洒药粉的时候,听着这边动静就不大对。

  他和诺敏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成算。

  那这么说,昨天夜里狼群在他们那边没得手,就跑他们这边来泄愤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乔巴他们把狼打死倒吊在棍子上的缘故。

  那场景,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狼群可能因此受到了刺激,所以哪怕安吉斯他们疯狂射击,它们也还是冲进来叼了羊才走。

  没有兽医的弊端,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显露出来。

  谢长青出来的时候,不少牧民都热切地望了过来。

  尤其是听得额尔敦的牙齿被治好了以后,不少人更是下意识跪下了:“长生天啊……额木其啊……”

  他们行为诡异,情绪又很激动,谢长青没敢靠近。

  苏赫苦涩地笑笑,什么也没有说。

  没有兽医,他们哪怕有牲畜受了伤也没有办法。

  人倒还好了,整些草药,勉强敷着还算混得过去。

  伤口都不算太长,只要不发烧,熬一熬,也就渐渐会好了。

  但牲畜不一样,它们疼,但它们不懂隐忍,就只会哀嚎。

  一头羊叫声音不算大,但多头羊一起叫,还会引得别的羊也跟着叫。

  这样极易引来更多的野兽,他们要是再处理不了,就只能把这受伤的牲畜给杀了处理了。

  刚从疫病缓过来,这会子死一头牲畜,对牧民们都是巨大的打击。

  所以如果可以,他们还是希望能尽量把这羊给治好。

  想到这里,苏赫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以往对于所有人来说是激励,是鼓舞的敖特尔,他们今年走得人心涣散,面色仓惶。

  “这边因为时间太赶,有些乱啊……”苏赫撑着根棍子,步履踉跄。

  谢长青看了看,皱着眉道:“你别去了。”

  “……啊?”

  停下脚步,谢长青认真地道:“我没开玩笑,你这腿要是还想要,最好静养。”

  先前在他那边,明明都养得七七八八了的。

  后面只要正常敷药,就不会有问题。

  结果后面一折腾,伤口迟迟没有愈合。

  得,这也就算了。

  谢长青新给的药只要按时用,也不用多久就能完全结痂好起来。

  但是他们这关键时候,居然拖着他一起走敖特尔。

  大晚上的越山,那就肯定顾及不上伤不伤的,只想着怎么快怎么来。

  苏赫这人,就是这样子,看牧场比自己性命都重要。

  哪怕脸色都变了,也一声不吭。

  谢长青蹲下来,稍微看了看就皱起了眉头:“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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