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走敖特尔吗?”伊德尔皱着眉头,有些不确定:“现在我们要是走了,阿木古郎不肯走怎么办?”
阿木古郎是他们的老兽医,这次疫病可多亏了他。
听说第七牧场和第十牧场死了好多牲畜呢,那死了的牲畜都堆成山了,烧都烧了好久!
“我派出去的人回来说,第九牧场已经走敖特尔了,昨日一早出发,现在都已经过山了。”
这还不是重点,关键是……
朝鲁压低了声音,沉静地道:“我听得说,他们在山岰口等了很久,等着了谢长青回来才走的,而谢长青来的方向……是第十牧场。”
伊德尔没听太明白:“啊?谢长青不是跟他们结了仇的吗?”
这是重点吗!?
“没有永远的朋友,当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朝鲁深吸一口气,循循善诱:“你想想,之前第十牧场死了那么多牲畜,卓力格呢?从来没见他出来过,是不是?”
要是药水不够什么的,总归有个说头嘛。
但是没有,完全没有过。
甚至,第十牧场还请了谢长青去处理疫病,还处理妥当了,谢长青才走敖特尔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又把谢长青绑过去了?”
朝鲁听了这话,真的很心疼自己。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嫌弃乔巴,结果换了伊德尔。
不过伊德尔虽然脑子不好,但人还挺大方。
这不,知道前几天他旧枪坏了,今天就巴巴地给他送了新枪来。
看在这新枪的份上,朝鲁尽量按捺着心头的火气,给他解释着:“谢长青走的时候,第十牧场没有追出来,那就肯定不是绑的谢长青,而是花大价钱请的。”
“他们有兽医,请谢长青做什么?”
“对嘛!”朝鲁一阖掌,赞许地道:“你这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而且,兽医之间,彼此是会有点儿较劲的。
尤其是卓力格这个人,他谁都瞧不上,也谁都嫌弃。
更何况是谢长青?
“上回谢长青的事儿,我听阿古拉说了,还是卓力格搭把手,把谢长青给放跑的。”
可想而知,要说最不想谢长青去第十牧场的人,当属卓力格。
伊德尔陷入了沉思:“那这么说……”
“对吧?”朝鲁期待地看着他:“所以我觉得……”
“是谢长青看上了他们上回塞给他的那个女人?叫啥来着?萨日盖?”
“……”真是白期待了,他们两个的思路就不在一条道上。
朝鲁叹了口气,完全不想铺垫了:“没有,我觉得这事有些奇怪,所以派了人过去,结果听得有牧民在说,是安吉斯请了谢长青去的,而且,卓力格死了。”
“什么!?”这下,惊讶的换成了伊德尔:“卓力格,死了?!”
“是。”朝鲁对他的脑子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所以声音平平地道:“所以我想着现在第十牧场也没有兽医了,也许我们可以考虑一下,和他们合作。”
而且开春了,国家肯定会派人下来,到时没准还会给他们分配一个新的兽医,那也说不定。
现在加入第十牧场的话,他们可以掌握主动权。
伊德尔皱了皱眉,不赞同地道:“那不行。”
“怎么不行呢?”朝鲁觉得这没什么啊。
很正常的思路,趁着第十牧场现在衰微之际加入,总好过他们起来了再加入啊。
现在加入,人还会高看他们一眼,地位也高些。
第十牧场现在兽医死了,牲畜也死了那么多,没准药草也不多了。
他们这一加入,主动权在他们手里,什么条件都好谈。
要等他们有了新兽医,再想加入就不可能了。
“不行,不能加入。”伊德尔皱着眉,完全不能接受:“我们加入,那岂不是要奉他们为主?那不成。”
“那我们直接分开好了,撇开伊伯特他们,我们赶紧走敖特尔,也能争个先机,过去找个好的春牧场。”
伊德尔犹豫了。
说实话,这些天一直喊着要分开分开。
但他心里头,还是不想分开的。
他更希望,他们留在第六牧场里,然后他来做场主。
“那行。”朝鲁点点头,配合地说着:“那我们就想个法子,把伊伯特赶出去。”
这样一来,伊德尔做场主就名正言顺了。
“怎,怎么赶?”伊德尔有些迟疑。
“利用狼群,让阿古拉把伊伯特他们引出去,然后趁乱,给他一枪。”
朝鲁说着,眼神冷了一瞬。
如此一来,到时伊伯特要是死了,源头就在阿古拉。
一石二鸟啊,既除了伊伯特,又摁死了阿古拉,舒服!
“啊!?”伊德尔震惊地看着他,赶紧摇头:“那不成,那是我阿哈。”
虽然一直在争场主的位置,但他并不想杀了他啊!
朝鲁嫌弃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狠又不够狠,手段又不够毒。
又要争。
“那我们不杀他,那就把他骗出去,然后等他们离得远了些,我们直接把阿木古郎劝到我们这边,跟着我们一起走敖特尔,给他们一个教训!?”朝鲁说着,笑了起来:“到时伊伯特他们回来,匆忙之间又没兽医,肯定手忙脚乱,出了岔子就正好我们出面来掌控。”
最好是有牧民受了伤或者有牲畜死了。
他们施以援手,轻松就拿下了场主的位子。
伊德尔皱着眉头,有些下不定决心:“这样,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这是我们最佳的机会了!”朝鲁劝着他,让他放宽心:“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最终,伊德尔将信将疑地给他说服了。
等人一走,朝鲁神色立刻冷了下来。
“朝鲁……”有人走进来:“我们都准备好了。”
朝鲁嗯了一声,冷脸道:“都尽快吧,阿古拉把伊伯特引出去之后,我们立即启程。”
“他会肯吗?”
“会的。”朝鲁冷笑一声。
他和阿古拉因着狼群的事儿,闹得不可开交,伊德尔早就劝过他们好几回了。
但是,收效甚微。
可他俩都是伊德尔舍不下的左膀右臂,所以他一直头疼得很。
刚才朝鲁就是说了,只要阿古拉把伊伯特引出去,他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这不,伊德尔同意了,他现在就去找阿古拉,劝他去了。
“你去看看。”朝鲁拿起这新枪,仔细地擦了擦:“看伊德尔去找阿古拉没有。”
“好的。”
事实上,伊德尔还真就过来找阿古拉了。
不过,和朝鲁想象中不一样的是,伊德尔一过来,直接就把朝鲁说的话全复述了一遍。
阿古拉嗤了一声,哂笑道:“他想的还挺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还真就认为,自己会是那黄雀啊?”
“别的不说,他手段还是有的。”伊德尔笑了一声,淡定地道:“他在我面前,也没啥遮掩的了,怕我听不懂,还挺体贴地说得很直白,他是真的很想上位。”
“那真按他说的办?”阿古拉有些迟疑。
伊德尔垂眸,沉吟片刻。
虽然做这个抉择有些艰难,但是……
“办吧。”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道:“阿哈总是不让步,我们也确实得找找突破口了。”
他看向阿古拉,平静地道:“朝鲁这个人,心狠手辣,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你这次得罪他太狠了,我还是得顺顺他的意,不然他总揪着你纠缠不休的。”
阿古拉斜睨着他,吊儿郎当地道:“意思是我得受点伤?我这伤刚养好啊!”
“没办法。”伊德尔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苦了你了,但眼下没办法,我们还没把他手下这些牧民完全吸收……现在还需要朝鲁。”
“哈,行吧。”阿古拉也就这么一说,他淡定地道:“那伊伯特……”
“先把他引远吧。”伊德尔想了想,眉头紧皱着,似乎很难下定决心:“要是他察觉不对,实在拦不住了……必要时,打他一枪。”
说着,他把一把旧枪交给了阿古拉:“这是之前朝鲁的枪。”
阿古拉眼睛一亮,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哈哈,朝鲁做梦都想不到,阿哈你才是黄雀!不,你是老鹰!一口就能叼了那雀儿!”
“你才叼雀!”伊德尔敲了他脑袋一下,没好气地道:“行了,赶紧把东西收了,别让人看到。”
“哈哈。”阿古拉笑呵呵地把枪收了,面上还装作一脸苦涩地把他送出去。
朝鲁很快就知道了阿古拉果然同意了,满意地笑了笑:“这一次,我们必须选块好牧场。”
可不能再像去年走敖特尔一样,选了这么偏这么差的一块冬牧场。
可惜,乔巴今年动作太快了,最好的牧场……
他们肯定没戏了。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他们在这边吵吵闹闹,谢长青他们都已经到了山脚下。
额日斯带的牧民提前下了山,早都在这边扎好了毡房煮起了肉汤。
看到他们来,额日斯很高兴地迎上来:“都顺利吧?”
“还行。”
谢长青跳下马来,一路精神紧绷,现在放松下来都有些疲惫了。
他都佩服额日斯他们,居然搭好了好些毡房,甚至有人还在丁丁当当地敲栅栏。
“来来来,冷了吧?喝点儿肉汤。”额日斯不由分说,拉了谢长青就过去喝肉汤。
巴图一溜烟爬下了勒勒车,兴奋地过来找谢长青:“阿哈,追风和破影也饿了!”
追风和破影,就是那两条小狗崽子。
他跑过来,它们也跟在他身后,欢快地跑着。
和之前相比,长大了些,但还是圆滚滚的,小短腿扑腾着,时不时会被地上没清除的草根给绊一跤。
“嘬嘬嘬。”谢长青招招手,逗着它们玩儿。
烤着火,喝着肉汤,时不时他还把碗里的骨头给唆干净扔给它们吃。
已经炖得烂烂的骨头,狗子啃起来也毫不费劲儿。
“呜呜,汪汪汪……”追风和破影都很兴奋,尾巴都快摇成风火轮了。
谢长青喝完汤,顺手撸了一把。
不得不说,这养得好的狗崽子皮毛摸起来是真的舒服。
巴图每天都给它们用毛巾擦,身上干干净净的。
摸起来手感极佳,尤其是毛都不是很长,摸起来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触感,肉乎乎的。
“呜……呜嗷……”追风一边吃,一边还想回应谢长青的抚摸。
时不时啃一口,又回头,忙得不可开交。
谢长青看着都想笑,轻轻点了它脑袋一下:“行了,吃你的吧。”
他擦了擦手,看向四周。
可惜这会天黑了,只能隐约听得远处有水声,但看不分明。
“那边,有个大湖呢。”乔巴循着他的眼神一看,就笑着道:“到时咱们就在湖边那片牧场住下,很宽敞,比冬牧场舒服多了。”
方才他们下山的路上他都看过了,这边的草地已经泛着绿意了。
远远望去,绿油油的一大片,看着都让人感觉舒服极了。
“今年我们又是头一批,哎呀,真好。”桑图美滋滋的,有些兴奋:“正好,我们的子弹都还留着,刚刚好可以把那片清一清。”
嗯?
谢长青有些没明白,迟疑地道:“得清什么?”
“清野物啊。”桑图擦着枪,乐呵呵地道:“如今雪化了,冬眠的野物都会出来了,我们明日得提前走,早些去把场地清出来,不然不得消停的!”
尤其是饿了一冬的野兽,闻到有牲畜的香味,哪里管得住自己的脑子。
哪怕知道有危险,它们也会跃跃欲试,想要偷袭一把的。
还有那些原本就在牧场附近居住的野兽,得把它们连窝端了。
草地也得稍作整理,不然长满了杂草的地方不好扎毡房。
这些都是需要提前收拾的。
谢长青听了,也来了兴致:“那明日我一起去吧。”
说着,他不禁笑了:“正好,苏赫给我的十支枪我还没有试过呢。”
明日正好就拿来练练手,而且还可以每人一支试试。
“这个可以啊!哈哈!”桑图一听就乐了,眉开眼笑地道:“哎呀,新枪,我都好久没摸过了!”
不得不说,苏赫还是有点儿本事的。
就连乔巴都有些意动,叹息着道:“可惜我得跟队伍……回头我再看看。”
十支枪,就算是他,都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能弄到呢。
苏赫虽然伤了腿,但本事还是在的。
“是啊。”额日斯咂咂舌:“要是他当了场主,那第十牧场肯定很快就会发展起来了。”
可惜的是,苏仁不这么想。
“管他的呢。”桑图一挥手,淡定地道:“就他们屁事多,场主有啥好当的,尽天天的一堆费脑子的事儿。”
瞅瞅乔巴,天天睡觉都睡不好。
什么破事儿都有他的份。
这劳什子场主,就是送给他他都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