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河对岸,虽然看不见山岰口,但那里应该已经升起了炊烟。
想到即将与乔巴他们会合,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搭好了!”查干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和海日勒一起将最后一块木板固定好。
这座简易的木桥虽然简陋,但足够他们牵着马匹安全渡河。
诺敏第一个跳起来,把没吃完的饼子塞回行囊:“走走走!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刚才谁还啃饼子来着?”亥尔特揶揄道,换来诺敏一记眼刀。
一行人牵着马依次过河。
河水不深,但春寒料峭,冰凉的河水泛起的寒气还是让众人打了个哆嗦。
诺敏的靴子不小心溅了些水,顿时惊呼一声。
“小心点!”谢长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没湿吧?湿了等会到对岸生火烤烤。”
“没事没事,没有湿呢,只是溅了些水而已。”诺敏甩了甩脚上的水珠,笑嘻嘻地说,“想到马上能吃上热乎的,这点冷算什么!”
过了河,直接上马就轻快多了。
一路疾驰。
跑了好长一段后,终于看见远处升起几缕炊烟。
这会子,太阳已经微微西斜了……
“唉。”查干皱着眉,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翻不了山了。
亥尔特毫无所觉,兴奋地指着前方:“看!我就说嘛!肯定有好吃的!”
随着距离拉近,一阵阵诱人的香气飘了过来。
诺敏忍不住催马跑快了些,把其他人甩在了后面。
营地设在一片背风的平地上,毡帐都凑一块儿,围着一堆篝火。
乔巴正蹲在火边,搅动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桑图在一旁翻烤着牛肉,油脂滴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算来了!”乔巴抬头看见他们,立刻站起身,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肉都炖好久了,就等你们呢!”
诺敏第一个冲到锅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锅里炖着大块的牛肉,汤汁呈现出诱人的酱色,里面还浮着些干蘑菇。
肉块随着翻滚的汤汁轻轻颤动,看起来已经十分酥烂。
桑图把烤好的肉串递给他们:“先垫垫,肉还得再炖会儿才入味。”
亥尔特接过肉串,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唔……好吃!”
谢长青最后一个走过来,乔巴立刻迎上去:“长青啊,路上没出什么事吧?第十牧场这边没搞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吧?”
“呃……哈哈,挺顺利的。”谢长青简短地回答,暂时没提第十牧场他们那些幺蛾子。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迟疑地道:“牲畜都安顿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放心,都在后面的山坳里,有人看着呢。”桑图说着递给他一碗热羊奶:“先喝点暖暖身子。”
羊奶冒着热气,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谢长青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奶香立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查干和海日勒拴好马匹也凑了过来。
“唔,真好吃!”诺敏被烫到了也舍不得吐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
“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桑图笑着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炖肉:“多吃点,翻山需要力气。”
肉块在碗里轻轻颤动,用筷子一戳就散开了。
诺敏夹起一块送入口中,浓郁的肉香立刻在口腔里炸开,肉质软烂却不失嚼劲。
“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又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桑图叔,你不知道,我都快饿晕了!”
都是亥尔特说的,饿着肚子过来吃好吃的……
她真是饿晕了头了快!
亥尔特已经啃完了一串烤肉,正忙着舀肉汤:“乔巴叔,你这手艺绝了!在第十牧场这些天,可把我馋坏了!”
“那边没给你们好吃的?”桑图好奇地问。
“别提了……”亥尔特撇撇嘴:“顿顿都是那些东西来回转,难吃得很,也就长青阿哈能吃点别的……”
他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偷偷瞄了谢长青一眼。
谢长青正安静地吃着炖肉,似乎没注意他们的对话。
诺敏赶紧岔开话题:“这蘑菇是哪来的?真好吃!”
“阿尔去年晒干的,一直不舍得吃呢,听得是给你们炖的,他才拿出来,就便宜你们了。”乔巴又给每个人的碗里添了些肉,“慢点吃,管够。”
查干连吃了三碗,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叫吃饭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火堆烧得更旺了,映照着每个人红扑扑的脸。
桑图又拿出一个皮袋,给大人们倒了些马奶酒。
酒香混合着肉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谢长青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些。
等其他人吃得差不多了都散开了些,谢长青才和乔巴走到一侧,低声说起话来。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就走了……但也怕夜长梦多……”谢长青说:“……我们干脆休整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出发,争取天黑前翻过山去。”
乔巴点点头:“西边的山路好走些,就是绕远点。”
“安全第一吧,就走好走的路。”谢长青叹了口气。
毕竟,不是每匹马都是星焰。
“可以。”乔巴点点头,听他说着都兰和乌力其其格的事儿:“哦,诺敏之前带来的两个人……我当场没好直接问。”
“嗯,就是她们。”谢长青把她们的来历说了一番,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乌力其其格……她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但她不一定会愿意留下来。”
她和其其格又不一样,乌力其其格精神和身体都受到了重创,恐怕不会愿意再见到他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
有些时候,像这种情况,人会直接远走,远远避开这些人这些事。
“都行,看她自己吧。”乔巴说着,也挺惋惜:“她要愿意留下来,到时给她改个名姓也是可以的……”
都兰也可以改名,到时再把衣裳啥的全扔了,换了。
不管谁来,死不承认就是了。
反正卓力格人都死了。
至于卓力格的死,乔巴开始还可惜来着。
后面听得是怎么死的,乔巴都挺无语:“那他也是该的。”
干了这破事,就别怨人家下手狠。
“场主也死了,那第十牧场现在谁在管事?”
他最在意的,当然是这一点:“莫不是……苏赫?”
谢长青哂笑一声,摇摇头:“不是他,他腿伤还没好。”
算是他运气比较背吧,亥尔特都能跟着他们到处跑了,苏赫还门都出不了。
也是够惨的。
“那,安吉斯?还是额尔敦?”
谢长青笑了起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事实上,反倒是苏仁上位的可能性大点儿。”
他琢磨琢磨,沉吟着:“你还真别说,苏仁心比较狠,更适合做场主,不过安吉斯可能不大赞同我这说法,他暗挫挫想搞事呢。”
俩人在苏赫面前呢,还能装一装。
背地里,恨不得互相拿刀子把对方给捅死的这种。
关系那是相当的复杂。
“噫……”乔巴听得直皱眉,啧啧:“难怪他们疫病能搞成这个鬼样子,里头乱成这样……”
说得差不多了,他们才坐回火堆旁。
图尔嘎还在舀汤,看到谢长青回来还递给他一碗新盛的炖肉:“多吃点,明天要爬山呢。”
“不了,真吃饱了,叔。”谢长青肚子真吃不下了,摆了摆手。
亥尔特已经吃得直打饱嗝,但还是忍不住又拿了块烤肉:“不行,我得再吃点……下次吃到这么好的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乔巴大笑:“你这小子!放心,等到了春牧场,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野,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有星星,那明天又是个好天气啊。
火堆渐渐变小,但温暖和满足感却留在每个人心里。
诺敏靠在勒勒车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觉得这些天的疲惫都值得了。
桑图开始收拾东西了,乔巴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众人应着,陆续起身准备睡觉。
都兰和乌力其其格看了看彼此,有些迟疑。
“你们跟我睡。”诺敏淡定地道:“我这还有个熟人呢,看你们要不要见一见。”
“嗯?”
两人都有些怔住了,很奇怪。
但是不管怎么说,诺敏的话她们都还是得听的。
当即也顾不上她说的是谁了,反正先点头再说。
谢长青最后一个离开火堆,往他家毡房走去。
还隔着老远,巴图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阿哈!阿哈!是阿哈回来啦!”
先前他就想冲出来的,但是塔娜不让他去。
因为谢长青这么久没回来,肯定乔巴有很多事想问他,很多话想跟他说的。
巴图这呜呜渣渣的,吵得很。
到时过去,不仅要跟着蹭了肉吃,还吵得他们脑瓜子疼,不方便他们谈话。
所以不仅巴图不准去,她连谢朵朵都没让去。
这不,谢长青刚走两步,谢朵朵也冲了出来,扑到他腿上,死死地抱住。
“哟哟,这是怎么了?”谢长青一把将她抄起来,她还把脑袋埋起来,不肯让他看到:“哈哈,哭鼻子了呀?哎呀,阿哈这不是回来了嘛!”
巴图围着他转来转去,急得不得了。
“阿哈,我给星焰和闪电都喂了吃食!还给它们洗了洗蹄子!还喷了药呢!”
谢长青他们谈话的时候,他可一直没闲着的!
“哎呀,真厉害!”谢长青一把将他也抄了起来,两边各抱一个:“唔,巴图你重了啊。”
这小子长得是真的快。
一下就长了一截了。
沉得很呢,抱在手里他刚走两步就抱不动了。
难道是他最近疏于锻炼,力气不够了?
谢长青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那不成,还是得多练练!
临进门前,谢长青望了眼远处黑黝黝的山影,轻轻舒了口气。
夜风拂过山野,带着淡淡的炊烟味和青草香。
火堆里最后一点火星“啪”地爆开,然后缓缓熄灭。
明天,他们将翻越这座大山,走向新的牧场。
而今晚,在这温暖的营地里,至少每个人的胃和心都是满的。
最开心的,当然莫过于谢朵朵了。
因为谢长青把巴图放在了毡房前,但她却是一路被抱进来的!
不过巴图也不难过,反而得瑟得很。
因为谢长青夸他长大了,是个男子汉呢!
谢长青在火前坐下,塔娜还给炖了些肉:“你饿不饿?吃饱没有?要不再吃点吧?唔……都瘦了……”
儿行千里娘担忧。
哪怕知道谢长青饿不着,但塔娜还是操心得很。
“不了不了。”谢长青是真吃不下了,而且马上要睡觉,他哪里还会吃:“你们吃了没?”
“我们吃过了。”塔娜见他真不吃,只得可惜地盖上了盖子:“行吧,那留着你明早上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