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银行的统一配置,韵真的车是一辆奥迪a6,并且配有专门的司机。不过她只在出门办公务的时候才坐这辆车,上下班或者办私事都是开自己的那辆本田。而其他的副行长不管公事还是上下班都是开着银行的车,就跟自己家的车差不多,只是一般都是自己开车,不要银行配的司机。
因此,韵真的行为在这些副行长之中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为此还招来一些非议。开始的时候,她对这些非议还耿耿于怀。怎么自己不占行里的便宜反而成了议论的对象,而那些整天吃着行里喝着行里恨不得连内裤都发的人反而还振振有词,这世道简直是颠倒了,连最基本的是非观念都被扭曲了。
有一次她在父亲刘定邦面前发牢骚,诉说自己的委屈,老头怜悯地看看女儿,叹口气道:“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些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如果你想鹤立鸡群就必须有绝对的权威,否则就要遵守体制的规则。
你知道大雁为什么能够混在鹅群里吗?因为它明明能够高飞也不飞,让鹅相信它们是同类。”
“所以时间久了它就彻底不会飞了,变成了一只真正的鹅。”
韵真虽然对父亲的这套处世哲学并不赞同,可看看自己周围的世界,不正是像父亲说的那样吗?不过,她并没有听从父亲的劝告,我行我素,继续开自己的车上下班,坐银行的车办公务,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只要别当着她的面就假装没听见。
没想到今天她自己也违反了一向遵守的原则,办私事用了公务车。看来什么时候都有例外,在坚持原则的同时又不失灵活,这才是一个领导必备的素质。一味地坚持原则容易陷于僵化,过于灵活就会丧失立场。
韵真一边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一边钻进车里。
“刘行长,去哪里?”
韵真的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叫李军,今年才二十五岁。话不多,车开的还不错。
“小李,开发区有个和平东路你知道吗?”
“知道。”
“那里有个木材厂家属院?”
“对,知道,我们行有个储蓄所就在那儿……”
“好,就去那儿。”
汽车很快就摆脱了市中心拥堵的车流驶向了环城公路,其实对这座城市来说,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城区郊区的分别了,韵真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和妹妹骑上十几分钟的自行车就能看见麦田,在麦田边上的水沟里还能抓到小鱼。
而现在,汽车行驶半个小时也看不见庄稼地了,到处都是基建项目,就连山上都不放过,真不明白,也就短短十几年的时间,人们对住房的需求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迅猛呢,过去也没听说谁露宿野外啊。这种对土地资源的恶性利用迟早会受到惩罚,而为这些过度开发提供资金的银行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不过,这些事情属于国家政策范畴,自己一个小行长何必去操这个闲心,别的不说,秦笑愚从开发区到银行上班,每天在路上几个小时,自己连这点小事都替他解决不了,当然,银行职员中有这种情况的人也不止秦笑愚一个。
“小李,咱们行有个叫秦笑愚的保安你知道吗?”韵真觉得无聊,想和司机聊聊天。
“知道啊。”
“他被开除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哦,因为什么事你知道吗?”
“知道。好像是为一台电脑。我不信。”
“哦?为什么呢?你觉得是冤枉他?可是他自己承认的……”韵真奇怪地坐直身子问道。
“反正我不信,我了解他。”
“你们很熟吗?”
“说不上很熟。接触过几次,我们都是当兵出身。”
“原来你也是退伍军人啊。”韵真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官僚,作为副行长对普通员工缺少关爱。
“是呀。”
“你觉得……秦笑愚这个人……他给你什么印象?”
李军奇怪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女行长一眼,似乎没想到一向对自己不闻不问的上司今天居然一下说了这么多的话。
“还不错。”
韵真觉得自己都有点问不下去了,这年轻人也不知道是腼腆还是本身就不善于说话,总是这么三言两语,引不起别人一点谈性,和自己的秘书徐萍一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说具体点,怎么个不错法?”
“军人出身嘛,就是耿直,没那么多心眼,和他在一起不用防备什么?”
这几句话倒是说得还不错,韵真笑道:“这么说你身上也有这些品质了?你不也是军人出身嘛……”
李军有点不好意思了,扭捏地说道:“我是说秦笑愚……”
韵真被勾起了好奇心,本来准备问李明熙的一些事情干脆就先问问李军,看样子他们好像走的挺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