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江彩凤朝沈国栋伸手,扯着他的衣襟,把人拽了过来。
那镐把能有多长?前头还沾着泥呢,所以沈国栋几乎是挨着江彩凤坐下的。
两个人靠的近了,江彩凤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年轻小伙子身上那股子热乎劲儿,似乎透过衣裳,传了过来。
让她忍不住心头狂跳,挨着沈国栋的半边儿身子好像也热了起来。
而沈国栋此刻,鼻息间尽是江彩凤身上那股似有似无的香气,感觉有点儿像友谊雪花膏的味道,但是又没那么浓,格外好闻。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出神,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也不知道大哥的婚事究竟办咋样了?爹娘啥时候能回来。
今天我去队长那儿请假的时候,人家还问我呢。”还是江彩凤忍不住了,率先开口,随便找了个话题说道。
“估计应该快了吧?订婚肯定是过了,就是不知道集体婚礼是啥时候。
我觉得也就最近这几天了,要是太晚的话,爹娘肯定会想办法写信或者发电报过来,跟家里说的。”
本来沈国栋猜测着,集体婚礼可能会定在五月一号。
可是这都五月四号了,省城那头也没个消息,江海夫妻还没回来,那就肯定不是五一结婚。
不是五一难道还能是六一?要是六一的话,可就太晚了,估计江海两口子搁省城得急的直蹦。
那样的话,他们肯定会写信或者发电报回来,让家里安心。
虽说这年月通信实在不太方便,那也不至于一点儿信都送不回来。
所以,沈国栋猜测着,婚期有可能就在最近。
“放心,大哥的婚事早都说好了,不会出什么岔子的,说不定再过几天,爹娘就回来了呢。”沈国栋温声安慰江彩凤。
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江彩凤一边跟沈国栋说话唠嗑儿,下意识的就去拽跟前儿的草。
拽了两下,忽然觉得不对,“哎呀,这是大叶芹,国栋你快看,大叶芹都长这么高了。”
江彩凤瞅了眼自己手里的草,才发现那是一种野菜。
大叶芹,算得上是东北一种比较出名的山野菜了,当地人也叫山芹菜,属于是伞形科植物,具有独特的香气。
大叶芹是多年生草本植物,每年四月末从土里萌发生长。
一般要到五月初或者五月中旬,长到半尺多高的时候,人们才会进山采摘,当地人都叫薅大叶芹。
新鲜的大叶芹洗干净了,可以炒,也可以焯水后凉拌、蘸酱,但是对于东北人来说,最好吃的做法,肯定是包饺子或者包子。
开春时节吃一顿大叶芹饺子,那可是很多东北人每年都期盼的事儿,要是不吃上一回,就觉得少了点儿啥。
等到几十年后,人们特别注重食品安全,这种纯天然的绿色食品,受到无数人的喜爱。
每年开春的时候,都有很多人专门进山薅菜,拿到市场上卖。
最开始的时候,一斤大叶芹恨不得能卖二十几块钱。
为了挣钱,不少人根本等不到大叶芹长高,恨不得四月末就进山去,扒开枯草去找大叶芹的嫩芽。
但是在眼下这时候,大多数人不愿意费那个劲,都是等大叶芹长到半尺多高之后,才开始采摘。
而且也没有特地为这个上山的,都是去干活顺手在田边地头,好两把回家,随便做了吃就行。
江家这片荒地离着山林很近了,有大叶芹也不奇怪,沈国栋瞅了眼江彩凤跟前儿的那墩大叶芹,差不多能有一搾多高。
“嗯呢,今年山菜出的倒是挺早,都长这么高了。”沈国栋点头应道。
“一会儿咱俩干完活,进林子薅点儿菜吧,回去我和面包饺子。
反正就咱三个人,也不费多少工夫,你吃完饺子再回家去。”
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就算江彩凤有心,也没那个时间做什么好吃的,顶多就是炒鸡蛋、煮咸鸭蛋。
眼看着沈国栋要回去,江彩凤就想着弄点儿好吃的,让沈国栋吃完再走。
“费那个劲呢,你这干一天活就够累了,还包啥饺子啊?
不用,心意我领了,随便薅两把菜,回家烫一烫,用大葱拌了吃就行。”
沈国栋笑笑,他真没觉得来江家受了什么委屈。
江彩凤已经在费心做饭招待了,而且江家的伙食真不算差,顿顿都是纯粮食的饼子、粥,还有鸡蛋啥的。
好多人家到这个时候就没多少粮食了,都是混着野菜蒸菜团子,前两年这时候恨不得吃糠皮子、啃树皮呢,这就很不错了。
“没事儿,我不累,我干活很快的,咱三个人的饺子,不用多会儿就包出来了。”
不管沈国栋怎么劝,江彩凤非得要包饺子不可。
于是,二人顺手将干粮拿下来,啃了点儿煎饼和咸菜,吃了个半饱,紧接着就抓紧时间种地。
江家这块地本来就没多少,还要留出一部分栽地瓜,所以不到一点,两人就把谷子也种完了。
江彩凤收拾了东西,背着挎兜子就要往林子里钻,去薅大叶芹。
“国栋,你在这歇着,我不往远走,就在这附近,一会儿薅够了就出来。”
“别,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沈国栋哪里能放心江彩凤一个人进山?当即将镐头藏起来,其他东西挂到树上,然后跟着江彩凤一起进了林子。
这年月没那么多人为了挣钱上山薅菜,大叶芹还没薅败了,进林子里几乎是随处可见。
而且,那大叶芹都是一墩一墩的,伸手一拧,就是一把。
有人薅菜是单棵单棵的掰,大多数人都是一把薅。
大把薅肯定快,但是里头枯叶杂草多,回家后得费功夫挑。
沈国栋干活粗,就是这么大把薅,不大会儿就薅了一大把,直接撕块儿树皮捆上,扔挎兜里,继续薅菜。
江彩凤干活精细,蹲在那儿慢慢薅菜,顺手就把枯草啥的挑出去了。
她薅了一大把大叶芹,正打算找点儿树皮啥的捆起来呢,猛地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凶狠的眼睛,和鲜红的信子。
“啊,有长虫。”江彩凤惊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