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夜色温柔。
因屋外也悬挂有灯笼的缘故,李明夷可以透过门窗,看到屋外站着个模糊而窈窕的身影。
“殿下?”李明夷意外,翻身起床,走到门口,双手拽开门扇后,不禁怔了怔。
夜色之中,白芷身披轻纱裙,乌发简单盘起,隐见湿润,似是出浴不久,一张脸蛋还透着沐浴后残存的红。
眼角眉梢有眉笔勾勒的痕迹,不重,但却是点睛妙笔,将她的婉约书卷气彰显极佳。
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上头是个大酒壶,两只酒盅,更别具匠心地点缀着一朵春日绽放的桃花枝点点缀。
人面桃花。
仿佛古典画卷中走出的人。
“先生……”
感受着李明夷大胆的注视,白芷玉面分红,不禁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蚊呐地道:
“今日……先生来家中,我却未尽地主之谊,特……特来叨扰。”
李明夷低头,近距离俯瞰了她一会,才笑道:
“殿下有心了,坐下说话吧。”
侧身,让开身位,他注意到屋外并没有侍女跟随。
李明夷故意将房门敞开半扇,示意避嫌。
转回身时,只见太子妃已坐在桌旁,正手捧酒壶,将清冽的酒液注入酒盅。
李明夷走回去,坐在她对面,二人间隔着散发柔和暖光的灯罩,夜色静谧,仿佛回到了在大红楼中对饮的那个夜晚。
“殿下是有话想说吧。”李明夷打量着她的神态,主动询问。
白芷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发红,可目光里却带着解脱般的欢喜,她迎着李明夷的注视,难掩激动地说道:
“祖父……方才已与我说过,之后,会寻陛下说情。哪怕无法与他和离,也不再回东宫去了,会一直住在白府。”
李明夷不意外:
“这是我们当初说好的,不是么?”
白芷忽然双手捧起面前慢慢的一盅酒,很是郑重地说:
“我……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先生出力,我……无以为报,芷儿满饮此杯,以谢先生施恩!”
接着,不等人反应,她扬起脖颈,吨吨吨地牛饮起来。
她喝得很快,酒液从唇边洒下来,沿着白皙的鹅颈流淌下去,深入略微敞开的领口里,她的身子仿佛都被酒液灼烧着,微微颤抖。
“咳……咳咳……”
喝得太急,还是呛到了。
李明夷哭笑不得,伸手想取手绢,却意识到穿着睡衣,并未携带,只好作罢:
“殿下不必如此,说到底,我仍尚未履行承诺,让殿下彻底脱离苦海。”
白芷咳嗽了几声,缓过气来,笑着说:
“能离开东宫,离开那个冰冷的地方,我已心满意足了,不敢再做他想。先生不喝么?”
李明夷看着自己跟前的一杯酒,略一思忖,也端起缓缓喝了一半。
等放下酒盅,只听白芷絮絮叨叨地道:
“我……我这几日,当真如在梦中,哪怕到如今,还不敢相信。从那日初遇先生,红楼中饮酒赋诗,再到先生与我说的那些话……我回来白府后,与祖父说了,祖父也是不信,我甚至都在想,是否那都是我的梦呓,是我幻想出的情景,而非真实。但我记着先生的话,要我等待变化的出现,我等啊等,等啊等,短短两三日,却如同过了两三年……”
一杯酒,仿佛打开了白芷的心扉,也打破了这几日不曾相见的隔阂。
她眼中荡漾着亮光:
“直到我听说先生在刑部大堂上雄辩,状告他……我才确定先生不是在诓骗我,可我并不开心,只是担心,不是担心他,我恨不得他永远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是担心先生……”
说着说着,白芷脸红了,不只是酒意上涌,还是说的话羞人。
亦或二者兼有。
“我担心先生出事,斗不过他,可我又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在这大宅里等,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一切尘埃落定,当我得知他倒下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惊讶,更想不通,先生手段何以如此高妙,竟连一国储君也能拉下马,乃我生平仅见的奇男子……”
“殿下……您醉了。”
“我没醉!我还要喝!”白芷赌气一般,又捧起来大酒壶,继续倒酒。
她双手捧起第二杯金樽,正色地道:“上次欠先生三十六杯酒,我只还了一小半,今日便再偿还一些。”
“殿下……”
“吨吨吨。”
她喝得很急,仿佛刻意想把自己灌醉一般。
放下酒盏时,白皙的脸颊上飘起两朵红晕,这次却不是羞了,是真的醉。
大红楼那次,就已看出白芷是个很容易酒醉的女子。
“其实……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