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刑部大牢返回王府,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
昭庆手头还有不少事做,因而将他送到门口,便又急匆匆离去。
李明夷对此并不意外,太子“倒台”,引发的连锁反应绝不小,只怕接下来十天半月,朝堂上都不会平息。
李明夷步行回了总务处,人刚到门口,就听到屋内传来动情的声音:
“……你们没能亲眼看见,绝对想不到公堂之上,李首席是何等的铮铮铁骨,面对刑部尚书施压,东宫针对,却怡然不惧,高昂头颅,面朝三司长官,驳斥‘十宗罪’,慷慨激昂……令满堂之人,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你们以为这就是结束?不!只是开始!”
“李首席怒骂周尚书后,更直指东宫,令满堂大哗……当面质问储君,何等气魄?那是必死的决心,是绝境中发出的怒吼……”
“此等气魄,我不及也!幸而陛下明辨忠奸,公断是非,才有……”
李明夷推开房门,只见屋内一群门客都竖起耳朵,围在一起,听门客孙仲林描绘会审场景,一个个惊叹连连。
后者则盘膝坐在一张桌子上,酷似茶馆中的说书先生,手里还捧着一只盖碗。
说的吐沫子横飞。
见李明夷从人群后头进来,孙仲林仿佛被掐住脖子,戛然而止。
“孙先生,莫要说那些没用的,这里又没外人,说说会审上的事,我怎么听说首席他状告了太子?”
“是啊是啊,关键地方你咋不讲啊。”
门客们吵吵嚷嚷,表达不满。
旋即,众人身后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都听着呢?要不要本首席亲自给你们讲讲?”
众人错愕扭头,等看到李明夷时,一个个怂成鹌鹑:“啊!首席回来了!我们……”
李明夷笑呵呵道:“我不在这段日子,你们很悠闲嘛。”
孙仲林忙不迭从桌子滚下来,红着脸,支吾道:
“首席,我们也是在意您的安危。”
众人齐刷刷点头,一副将“忠诚”焊在脸上的表情。
李明夷笑骂道:
“少拍点马屁,多干点实事,知道我从牢里出来,第一时间来见你们是为什么吗?”
不等手下们回答,他板起脸,道:
“如今太子几乎被架空,朝中太子党大震荡,地下不知多少产业都有变动,正是我们王府乘胜出击的时候,孙仲林?”
“属下在!”
“带上你的好口才,立即滚出去联络那些我们一直在拉拢争取的人,记得,这次轮到那帮人求我们了。出去别给我跌份。”
“是!”
“其余人,也都动起来!传我命令,这一轮动荡,所有门客全部出击,事后论功行赏,办好了,我亲自替你们向王爷邀功请赏!”
一众门客热情顿时被点燃,当即应声,扭头争分夺秒忙碌起来。
李明夷笑着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慢悠悠扭头直奔王府浴室。
……
窗外树影摇曳,太阳已西沉,火红的霞光洒在屋外绿树上。
李明夷先洗了热水澡,又换了崭新的衣衫,旋即回到王府内他先前居住的客房休息。
吃着丫鬟送上来的茶点,他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
默默掐诀,先用【心有灵犀】与斋宫内的温染联络了下,简单说明情况,让司棋先回来。
至于温染,在案件彻底结束前,她最好继续躲在斋宫内。
“文允和等人不用我通知,消息比我都还要灵通……戏师和画师,暂时不急,之后或还要调用……”
“如今整个朝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太子倒台吸引,这个时候,做一些事反而更方便。”
李明夷坐在窗边,盘算着善后问题,如何彻底了结法场案的尾巴。
这时候,门外王府丫鬟走来:
“李先生,门外……太子妃殿下找您。”
白芷……终于来了!
……
王府门外,一辆马车静静停靠着,周围是白府家丁。
李明夷走出门来,看到车帘掀开一半,太子妃正患得患失地坐在车厢里。
看到他,白芷眼睛一下亮了,继而,眼神里又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欣喜,也有未散的惊奇。
更多的还是身处命运漩涡中,如同溺水之人试图抓握救命稻草般的忐忑和期翼。
“殿下,听说您前两日回白尚书府探亲了,不想这么快又见面了。”李明夷微笑道。
白芷咬着嘴唇,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堵在喉咙里,最后也只是说:
“见先生平安归来,我也便……”
她想说“开心”,但觉得不妥,想说“放心”同样不对。
李明夷看懂了她的局促与无措。
身为太子妃,夫君出了这么大的事,哪怕装,也该装作对李明夷憎恨的样子,至少不能表露出亲近来。
但之前几日,二人的那些交谈话语又还萦绕在耳畔。
某种情绪蠢蠢欲动。
“殿下,”李明夷接过话头,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