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昭庆警惕十足地问。
……
……
坤宁宫。
华贵的房间内气氛死一般沉重。
所有宫女太监皆被驱赶到院中。
屋内香炉中青烟袅袅,厚实的针织地毯上,太子以跪姿,面对着前方端坐于贵妃榻上的宋皇后。
“母后……儿臣……知错了……”
短短一日,太子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一圈,面色晦暗,眼珠里尽是红血丝,嘴唇咬破了,再无往日高高在上的姿容。
如同一条丧家犬。
前方,皇后宋令仪如一座神像般,端正地坐着。
十根手指放在腿上,长长的装饰着珍珠的“美甲”反射着冷光。
宋皇后面无表情,俯瞰地上的叩头的亲骨血,眼中是浓浓的失望。
她想要喝骂,张了张嘴,却最终无奈地叹息一声,平静地说道:
“你父皇的旨意已不可收回,稍后你便前往祖庙长跪反省吧。”
太子猛地抬起头:“母后,可是……”
宋皇后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你还没认清状况?我往日如何教你的?你自己做出这等蠢事,还有脸说‘可是’!?”
太子打了个哆嗦,垂下头,失魂落魄:
“儿子知错了,我就不该碰丽妃那贱人……”
宋皇后怒其不争地猛地抬手拍案:
“你至今还没清楚错在哪?!
你错在明明已做出杀了那墨儿的决定,却没做干净!
你错在错信幕僚,没有确凿证据,便贸然对付那李明夷!
你错在自作聪明,每次动手做大事,却不找人商议!
当初,你要刺杀那李明夷前,若找冉红素商议,便不会落得那般被动!
这次,你若提早将一切与本宫和盘托出,本宫提早安排,又岂会令我母子落得这般境地!?
让你这大好的前途,濒临葬送?
若非朝局初立,你以为这储君的帽子还能留得下!?”
太子被骂懵了,他讷讷无法言语,畏畏缩缩。
宋皇后见状,长叹一声,疲惫地摆摆手:
“去吧,削了你的权柄也好,禁足一年也好,至少让你长长记性……以后,也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太子一怔,死寂般的眼睛里陡然绽放出一点光彩来:
“母后,您是说我还……有机会?”
宋皇后沉默了会,面色阴晴不定地说:
“事无绝对,你虽铸下大错,但到底还是储君,你父皇……短时间内,对你是失望透了,但未来时局变幻,时间还长,总还有机会。
至少,在出现比你更好的人选前,我们母子还没输!”
不同于历史上多数母凭子贵的妃嫔,宋皇后身为赵晟极正妻,一路走来,手中是有实打实的权柄的。
无论是在“奉宁派”中的影响力,还是背后的娘家,都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至少……
不会因为太子倒台,便坐不稳皇后的位置。
甚至说难听点。
哪怕以后颂帝广开后宫,生下了其他皇子,甚至立新的储君。
宋皇后也依旧是皇后。
新储君也依旧要认她做母亲!
当然,那是最坏的结果,若有可能,当然还是自己的亲生骨血最可靠。
唯一对她的地位有一丁点威胁的,只有罗贵妃。
但滕王那个德行……不提也罢!
“前几日,你表舅从剑州府发回消息,他已击溃红袖军,擒拿了那殷良玉,如今正在稳定地方局势。若一切顺利,入秋之前,便会回京。”
宋皇后眉目森冷地道:
“去往北方胤国的使团,前段日子也发信回来,胤国皇帝态度暧昧,这于我颂国未必是好事,但于你却未必是坏事。”
太子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
“母后是说,只要胤国不安分,表舅他们的兵权就不担心被夺,父皇就要顾忌……”
宋皇后冷冷地瞪了儿子一眼,太子赶忙闭嘴,整个人却从绝望中缓了过来。
至少,不再是全无翻盘希望了。
“母后放心,儿臣这次吃了教训,接下来会安心闭门反省。”
太子深吸一口气,爬起来,抚平衣袍上的褶皱,拱手:
“儿臣这就去祖庙长跪。”
宋皇后欣慰地嗯了声。
等太子离开。
宋令仪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变成了柔和的白光。
洒在她虽已为妇人,却依旧端庄美丽的脸庞上。
“……李……明……夷!”
“本宫,记住你了。”
(第一卷,大隐于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