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宝瑞说话,带着特有的“冷面滑稽”劲儿:“今天我说这段儿,叫《珍珠翡翠白玉汤》。这故事啊,出在明朝,明太祖朱元璋,朱重八。”
“这人哪,小时候家里穷,给地主放牛,后来闹灾荒,爹娘都饿死了,他就落了草,当了和尚,后来又要饭……”
陈晴小声问:“哥,朱元璋是谁呀?你也认识?”
“额...不太熟,是皇上,明朝的开国皇帝。”
刘宝瑞的声音继续在屋里回荡,带着听众走进了故事里:“有一回啊,朱元璋病了,病得厉害!在破庙里躺着,又冷又饿,浑身发烧,迷迷糊糊的。这时候,来了俩要饭的,也是穷哥们,一看这和尚快不行了,心善,就把自己要的那点剩饭给凑了凑。”
“什么饭呢?”
刘宝瑞卖了个关子,顿了顿:
“人家说了,这叫‘珍珠翡翠白玉汤’!其实啊,就是那馊豆腐,放了好几天了,都长了白毛了,那叫‘白玉’;菠菜叶子,烂的,那叫‘翡翠’;剩米饭粒,都干巴了,那叫‘珍珠’!还有那刷锅水,凑一块儿煮了煮,给朱元璋灌下去了。”
陈阳“噗嗤”一声笑了,赶紧用手捂住嘴。
陈晨也忍不住咧嘴,陈晴还听不懂,不过见两个哥哥笑,她也跟着嘿嘿笑。
随后,刘宝瑞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朱元璋喝了这汤啊,嘿!”
“当时就觉得,这汤太好喝了!比龙肝凤髓都强!出了一身透汗,病也好了!后来他当了皇上,山珍海味天天吃,可总觉得没味儿,就想起当年那碗‘珍珠翡翠白玉汤’了。”
“他下了一道圣旨,贴黄榜,找那俩会做这汤的要饭的!”
刘宝瑞模仿着皇上的口气,威严中带着点滑稽,“朕要喝珍珠翡翠白玉汤!谁会做,赏黄金百两,封官加爵!”
陈阳听得入了迷,小脑袋跟着故事节奏一点一点的。
“后来怎么样了?”他忍不住小声问。
刘宝瑞正好讲到关键处:“俩公差真找着那俩要饭的了,可这俩人啊,还在要饭呢!穿得破破烂烂,一脸油泥。公差一看,嗬!这俩要饭的敢撕皇榜?上去就给锁上了,哗啦一声,铁链子一戴,‘走!跟我们见皇上!’”
“到了金銮殿,皇上一看,乐了!‘哎呀,二位贤弟,可找着你们了!快,给朕做珍珠翡翠白玉汤!”
刘宝瑞学朱元璋的惊喜,又学俩要饭的为难,“皇上,这汤……这汤做不了啊!”
“怎么做不了?”
“皇上,当年那汤啊,是没办法才那么做的。现在让我们做,我们也做不出来那味儿了!”
刘宝瑞的声音变得抑扬顿挫,把故事推向高潮:“最后没办法,俩要饭的只好硬着头皮做。馊豆腐、烂菠菜、剩米饭、刷锅水,全给弄来了,煮了一大锅。皇上端起碗,一憋气,咕咚咕咚喝下去了!喝完还问文武百官:‘众位爱卿,这汤滋味如何啊?’”
“百官们一看,皇上都喝了,谁敢不喝?一个个端起碗,憋着气,硬往下灌!喝完了,还得说:‘好喝!好喝!真乃人间美味!’”
话匣子里传来刘宝瑞爽朗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对荒诞的讽刺。
陈晨也跟着哈哈大笑,前世家听过无数次,可每次听这一段,还是会被这份直白的诙谐感染。
陈阳笑得更欢,身子歪在炕席上,手使劲拍着炕沿,“咚咚”直响,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
其实他也懂得不多,但他听出来,让一帮文武大臣吃泔水了,这就够了,足够他哈哈大笑了。
陈晴就完全不懂了,单纯的跟着两个哥哥嘿嘿笑。
不得不说,相声评书这东西,全靠一张嘴撑着。
同样一个故事,换个人说,可能寡淡无味,可经刘宝瑞这么一说,喜怒哀乐全出来了,让人跟着揪心,跟着发笑。
“哥,他们好傻啊!”陈阳笑够了,擦了擦嘴角,含糊说道,还在回味百官硬灌汤的情节。
陈晨揉了揉他的头,没说话,话匣子里的相声已经收尾,播音员清亮的声音响起:“感谢刘宝瑞先生的精彩表演,接下来请欣赏《春节序曲》……”
“额,咋又来了。”陈晨撇了撇嘴,心里清楚。
这年代,符合过年氛围的文艺作品本就不多,歌曲更是稀缺,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首,只能反复循环播放。
他伸手拧动旋钮,把话匣子关了,机身还带着一点电子管工作后的温热。
“等明天三十晚上再听,快没电了,省着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