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连忙快步跟上,心里又惊又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胡同,供销社门口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刚好映出两人的身影。
冬日的夜里,寒风刮得人脸颊发疼,两人呼出的白气,刚飘出来就散在了风里。
纪老头停下脚步,四处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路灯杆上。
“就去那边,正路侧边。”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干脆。
陈晨点点头,跟着他绕过正路。
最亮堂的当属供销社门口,可那里太显眼。
夜里在外本就惹眼,再练拳,难免被人盯上,多生事端。
两人走到侧边小路,微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柔和不刺眼,勉强能看清彼此的人脸。
纪老头放下粮袋,搓了搓手,看向陈晨:“你能看清吗?”
其实陈晨压根不用靠眼睛细看,意念一扫,就能把动作刻在脑子里。
但他还是装作寻常样子,点头应道:“没问题,我眼睛很好。”
“成,那便在这吧。”
纪老头点点头,神色渐渐严肃起来,“老头子先交代你两件事,记牢了。”
“第一,这两个动作,你回去只管照着练,切记不可自行延伸、瞎琢磨。”
“练不出东西来无妨,就当强身健体,但不要起小聪明。”
“我教你的东西不是自创的,是几百年传承下来的玩意,前人的智慧未必举世无双,但绝不是你一个初学者能比的。”
“第二,若是练的时候身体有异,比如岔气、刺痛等不适,立刻停下,别再练了,赶紧去王家村找我。”
“这桩功练对了,只会涨劲,不会有不适感,出现问题,就是你练错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要是练起来不好不坏,没任何感觉,说明……”
“说明什么?”陈晨连忙追问。
“说明你没天赋,趁早别想练拳的事了,省得浪费时间。”纪老头语气直白,没半点委婉。
“额……明白了。”陈晨摸了摸鼻子,心里虽有些不服气,却还是认真记下。
简单交谈几句,纪老头又开口:“我教你两个桩功。”
“第一个桩,叫无极桩。”
说着,他不再多言,双脚缓缓打开,与肩同宽,脚尖正朝前,双膝微微弯曲,不蹲太低,恰到好处。
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掌心朝内,头正颈直,下巴微收,舌抵上腭,呼吸变得平缓自然。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松静中正的气息,仿佛无知无觉,与周围的夜色、寒风融为一体,格外沉静。
平日里满脸的皱纹,此刻也舒展了许多,眼神平和,没了往日的锐利。
就这么站了几分钟,纪老头才缓缓收势,呼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冷风中窜出老远,很快消散。
“无极桩,是太极拳最核心、最基础的桩功,被视为‘太极之根’。”
“练习时就呈这种自然站立、身心松静的无极状态,没有攻防意识,只求中正安舒,是从‘静’入‘拳’的过渡。”
他说完,看向陈晨,见陈晨一脸迷茫,便又道:“现在跟你说这些理论没用,等你入了门,自然明白我这话的意思,现在先记好动作就好。”
“记住了。”陈晨点头。
他确实记牢了,刚才纪老头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处细节,他都用意念一遍遍扫描,一寸寸刻画在脑子里,分毫不差。
“嗯,第二个动作,是起势桩,也叫无极起势桩,算是无极桩的延伸。”
纪老头语气平淡,“等你把无极桩练出感觉,就可以结合这个动作,两个动作来回练习,效果更好。”
他说完,也不废话,再次摆起无极桩的姿势。
动作到位后,沉下心站了两分钟,双手才缓缓抬起,速度慢而稳,一直抬到胸前,与肩同高、同宽。
掌心向下,手肘微微弯曲,松肩沉肘,始终保持着桩态,没有晃动。
手掌微微展开,掌心微向下,五指自然分开、微屈,掌心微凹,既不绷直手指,也不攥拳,掌指放松,没有一丝僵硬。
这个姿势,他又保持了大概五分钟,才缓缓将双手放下,收回无极桩的姿势。
最后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陈晨:“看清了吗?”
“看清了。”陈晨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坚定。
“成,那你回去自己练吧。”
纪老头点点头,“半年为限,半年内你练不出功夫,就算了,说明你确实没天赋。”
“桩法的关键,在于体会和感受,其实这东西和长身体差不多。”
“你一年涨十厘米身高,这是事实,但你自己却感觉不到什么时候长的,对吧?”
“练拳的核心,就是找到涨劲的感觉,用各种方法提升那种感觉,让身上的劲越来越足,反应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强。”
“桩功的作用,就是帮你找感觉、找劲,提升身体,和寻常锻炼身体,有异曲同工之妙。”
“至于怎么找感觉、怎么体会,都在桩里了,得你自己慢慢琢磨,别人帮不了你。”
随后,纪老头又反复叮嘱了许多要点,比如呼吸要自然、姿势要中正。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练错了立刻停下,再次强调了一遍。
陈晨沉默着点头,脑子里快速消化纪老头说的每一句话。
虽然很多地方他现在还理解不了,但他都一一记了下来,意念一动,把纪老头说的所有话,都清晰地刻在了脑子里,生怕遗漏一丝一毫。
“多谢……纪老。”陈晨郑重道谢。
本来想叫一声师父,可想起纪老头之前说过不能收徒弟,又及时改了口。
他又想起一个疑问,连忙问道:“额,还有个事,怎么知道自己练对了?身体有恙是练错了,那练对了,有什么感觉?”
纪老头呵呵一笑,语气轻松:“简单,练对了,不累。”
“就算站一个时辰的桩,不仅不会觉得疲惫,反而会觉得身体轻健,自觉松肩活骨,精力充沛,而且……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其中的妙用了。”
陈晨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嘀咕。
他不是质疑纪老头的话,只是觉得,不就是站着吗,能有多累。
纪老头收了功,弯腰拎起两袋粮食,准备要走:“你这两袋粮食,价值不菲。”
“我教你的无极桩,也是秘传的基础,咱们这就算公平交易,互不相欠了。”
“今天就到这,我走了,你回不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