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猫冬里过得飞快,转眼大半个月过去。
已然是1960年年初。
天地间依旧是一片枯寂的黄,连半点雪星子都没落下,风刮过村头的老槐树,只卷着干枝枯叶沙沙作响,透着一股反常的燥热与干涩。
午后,陈晨又打开了收音机,特意调到中央台。
电流声滋滋啦啦过后,沉稳的男中音穿透机身:“目前整个北方为旱灾核心重灾区,华北、西北、东北多地旱期已长达三百至四百天,预计将形成‘冬春连旱’的极端局面……”
林月芳正坐在炕边缝补陈阳的旧棉袄,闻言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悄悄凑过来细听。
收音机里继续播报:“全国受旱面积已达数亿亩,直接威胁冬小麦返青和春播,为全年粮食减产埋下隐患,同时引发严重的人畜饮水危机,这是建国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旱灾。”
陈阳和陈晴在一旁玩着石子,没听懂播报里的内容。
林月芳不自觉攥紧了针线,转头看向陈晨,眼里满是惊叹与后怕。
儿子早前就反复叮嘱要囤粮、存水,如今看来竟是早有预料。
若是真如广播里说的,冬春两季都无雨雪,来年春耕播种、秋收收成只会愈发严峻,仅凭家里这点存粮,恐怕撑不过最难熬的日子。
陈晨瞧出了母亲的焦虑,关掉新闻台,拧到红歌与样板戏频道。
欢快激昂的旋律响起,屋里的沉闷气息稍稍缓解。
他不想再给家人散播焦虑,往后便只陪着他们听戏曲、红歌,那些关于旱情的新闻,都留着独处时悄悄听。
中央台的播报日复一日。
结合后世对这段时间的记载,陈晨渐渐摸清了各地旱情的严峻程度。
之后的日子,华北一带不仅粮食受旱,后期连饮水都成了难题,河道断流、井塘干涸的消息不绝于耳。
更远的西北黄土高原,更是赤地千里,不少村落连人饮水都难以保障。
不由得想起上次去易县时见过的易水河,彼时河水已退到河床深处,流量不及常年最湍急时的三分之一,照这趋势,明年怕是要彻底干涸。
“唉,怎么办呢?”
陈晨望着窗外枯槁的田地暗自思忖。
心里有盘算,山里有泉水,空间又能储存,自家饮水定然不愁。
如今家里水缸里的水,早已被他悄悄换成了空间泉水,陈阳还念叨过好几次“缸里的水变甜了”。
但生活在这个环境当中,想要只顾着自家容易,但真能做到独善其身吗?
眼睁睁看着一些人间惨剧发生。
谁又能无动于衷呢...
但空间再大,也装不下灌溉整片田地的水,终究治标不治本。
陈晨在想,能不能用后世的知识寻个法子。
这些天没事就揣着袖子在村里溜达,观察田地、水井的情况,盼着能想出些切实可行的主意。
这天上午,林月芳让他去挑水,陈晨扛着扁担,挑着两个木桶往村南头走,村里就南北两口井,南头的离自家更近,平日里大多来这儿打水。
如今村里的井都是辘轳绞水井,井口架着个粗壮的木轱辘,缠着拇指粗的麻绳,麻绳一端拴在木桶把上。
打水时把木桶扔到井里,等桶沉底灌满水,再拧动轱辘轴,把绳子一圈圈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