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陈晨没走歪路,没沾邪教,至于什么压水井,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行了行了,你赶紧滚蛋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靠天吃饭都几千年了,咱能有啥办法?旱情的事,自有上面操心。”
他是真不相信,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想出什么对抗旱情的好办法,只当是陈晨一时兴起,看了本书就随口念叨。
陈晨撇撇嘴,心里有些无奈,也悄悄泛起一丝自我怀疑。
难道压水井这个点子,早就有人想到了?
还是说这年月有什么不可抗力,导致没法做出来?
他没再多说,伸手从赵磊胳膊下面抽出那张黄历纸,揣回怀里,悻悻地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走。
“别忘了,一个月内,带你姐去食品厂报到。”赵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哎,知道了赵叔!”
陈晨脚步一顿,回头应了一声,语气里的失落消散了些。
不管怎么说,姐姐的工作落实了,也算一件大事。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穿过警局院子,心里琢磨着:要么,就这么放弃压水井的念头?
一边想,一边走出警局大门,正对面是车站,正好遇上车站的公交车过来。
车头上冒着淡淡的黑烟,“突突突”地停在站牌旁。
陈晨下意识走到站牌边,站在那里出神,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压水井的事。
车上的售票员是个中年大姐,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道:“小伙子,你上不上车?要走了啊!”
陈晨回过神,摇了摇头:“不上。”
“不上你站在车站干啥,耽误事。”
售票员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没再理他,对着车里喊了一声“走了”,公交车便又“突突突”地发动起来,慢慢驶远了。
陈晨没在意售票员的嘀咕,他虽然没上车,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他要去一趟省城,找别的门路。
先绕到供销社,供销社的墙上,挂着一幅大大的地图,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却能看清大致的路线。
陈晨凑过去,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把易县到省城的路线记牢,才转身走出供销社,往城外走去。
出了县城,确认四周没人。
陈晨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召唤出二八大杠自行车。
骑车去省城,比坐公交车快,还不用担心晕车,唯一辛苦的,就是屁股下面的二八大杠。
不过,凭着他日益增长的意念,骑车时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还能靠着意念护住车胎,把磨损降到最低。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日头依旧有些毒,陈晨放出小凤凰,让它翱翔在天际,既能放哨,也能让它透透气。
小凤凰振翅高飞,很快就盘旋在他头顶,时不时发出几声清亮的呜咽。
陈晨认准省城的方向,脚蹬踏板,一路狂奔。
遇到小土坡,意念加持,轻松骑过去。
遇到壕沟,抬动车把,意念轻轻一拖,自行车就稳稳地跨了过去。
一路上,两边的庄稼地一片枯黄,不少田地已经裂开了大大的口子,看不到一点绿意,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蹲在田埂上,望着枯黄的庄稼叹气,满脸的愁容。
陈晨没敢耽搁,一路疾驰,仅仅用了三个小时,就骑了一百多里路,冲到了省城外面。
远远地,就能看到省城的城墙,比易县的城墙高大不少。
城外远处矗立着几根大大的烟囱,正不停地冒着黑烟,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煤烟味。
“这不环保啊!”
陈晨下意识感叹了一句。
先拐进旁边的小树林,把二八大杠和头顶的小凤凰一起收进空间,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才快步朝着城门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昏黄色。
城门处的人依旧不少,有进出城的老百姓,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陈晨混在人群里,顺利进了城。
进城后,他没先找住处,而是径直朝着省城的黑市走去,其余的事情,明天再办,眼下先找蔬菜种子。
省城的黑市,比易县的热闹多了,也大了不少。
和易县黑市的隐蔽不同,省城的黑市相对宽松一些,老百姓逛黑市,也没那么多恐惧,只是依旧小心翼翼,说话都压低声音。
当然,不管在哪的黑市,最要小心的,都是自己的钱袋子,小偷小摸的人,从来都不少。
黑市上人挤人,卖东西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有卖粮食的、卖布匹的,还有卖旧物件、卖山货的,种类比易县黑市多了不少。
但价格,也贵得夸张,贵到让陈晨都有些咋舌。
他心里清楚,现在已经是 1960年中旬,物价疯涨,粮食比金子还金贵。
他在一个粮食摊位前停下,听到摊主吆喝:“玉米面,两块五一斤!先到先得,不赊账!”
陈晨心里一惊...
两块五一斤玉米面,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基础正式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顶多能买十来斤粗粮,一家人,根本吃不了几天。
放眼望去,黑市上的人,大多愁眉苦脸,脸上看不到一点笑模样,哪怕是买东西,也都是精打细算,挑最便宜、最能填肚子的买。
相比于县城,省城的定量供应减少得幅度小一些,城里人的日子,比村里人稍微好过一点。
但也仅仅是能勉强糊口,没人能真正轻松。
陈晨在黑市上转了一圈,问了好几个人,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一个卖“籽”的摊位。
他凑过去一看,才发现摊主是个妇女,不凑近了看,压根看不出是个女同志。
她留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头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黑裤,打扮得像个男人,脸上布满了风霜,皮肤粗糙干裂,没有一点女性的细腻,蹲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摊位上,摆着两堆种子,一堆是白色发黄的,一堆是黑色的,都摊在一张旧报纸上,晒得干干的。
“大……婶,这是什么籽?”陈晨压低声音,指着地上的两堆种子问道。
女人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窝瓜、丝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