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庞吉目光一闪,饶有兴致地道:“这等关乎社稷的大事,不知令仪举荐何人?”
庞令仪抿了抿嘴,语气坚定地道:“自然是呼延老将军了,德高望重,三军敬服!”
‘这鬼精的丫头……’
庞吉心里哼了一声,表面上一本正经地道:“可呼延老将军年岁已高,恐怕难去西北前线。”
庞令仪心里也哼了一声,险些中了套,转而正经分析道:“其实天波杨府的杨家将用兵一向谨慎,只怕军中另一位宗师‘铁鞭镇岳’呼延庆呼延将军,会贸然出击,一雪前耻,所以得压住呼延军,不然请老将军书信一封吧!”
“只能如此了……”
庞吉其实早就想过这点,但心里并不看好。
除非真的将已经卧病在床的呼延老将军抬到前线去,不然那群骄兵悍将,天波杨府都不怎么压得住,更何况本就性情酷烈的呼延庆。
他隐隐有种预感,接下来宋军恐怕还要吃败仗。
庞令仪对于军事了解不深,方才所言还是跟着父亲耳濡目染的,此时见到庞吉的表情,就大概猜到自己纸上谈兵了。
她确实担心西北边军,毕竟那是大宋目前最精锐的军队,哪怕如今北方的辽国内乱,自顾不暇,但只要燕云没有收回,辽国没有亡了国祚,都有重启战端的凶险。
如果与西夏这边陲之国耗损太多,那无疑是战略上的极大失策。
而最关键的是,她清楚以师哥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任的。
但前线军队的事情,连父亲都插不了太多手,师哥恐怕也没办法。
庞令仪稍加思忖,有了决断:“爹爹,女儿想入宫,探望一下卫娘娘。”
“也好!”
庞吉目光微动,没有迟疑,但关照道:“卫娘娘待你不同,允许你随时入宫问安,切不可恃宠生娇。”
庞令仪失笑:“卫娘娘那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而是另有其人~”
说着,她特意将视线朝着不远处的画像上转了转。
“哦?”
庞吉顺着视线看去,终于有些动容了。
他一直奇怪,女儿怎么与那位新晋太后有了交集,结果原来是这个人的关系么?
如此一瞧,倒是顺眼许多,确实俊逸潇洒,倾世之姿。
‘果然打动你了吧!’
庞令仪心头一喜,也知道慢慢来,此事急不得。
她入了先天境后,就打定主意,婚姻大事一定要由自己做主,但如果父亲能够同意这门婚事,那自是皆大欢喜,何必跟家中闹翻呢?
不多时,庞府已备好马车。
庞令仪登车端坐,虽只一身素雅常服,但周身先天罡气自然流转,眸光沉静,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仪态。
马车辚辚驶向皇城。
可接下来,即便报上庞府的名号,城门守卫的盘查也比往日仔细了许多,一道道审视的目光反复掠过车驾。
及至入了皇城,气氛更是陡然凝重。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军甲士披坚执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宫道每一个角落,肃杀之气弥漫,严密远超以往。
这异常的氛围,正源于不久前的变故。
就在李元昊于河西正式发布檄文,对宋宣战,消息都还未传至京师,一场刺杀风暴,已骤然席卷了这座天下中枢。
刺客来势极凶!
为首二人,皆是武道宗师之境,其后紧随四十余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死士,于深夜时分骤然发难,自宫墙薄弱处突入,直冲官家所居之处,其行动之迅猛狠辣,目标之明确,显是筹谋已久。
事实证明,相比起辽国至少还在内战,大宋这边安逸得太久了。
皇城司的守卫在那两名宗师面前几乎不堪一击,结阵的号令尚未传开,几位试图指挥抵抗的将领便被宗师气劲隔空点杀,当场殒命,匆匆赶来的大内总管郭槐勉强结阵,拼死护驾,却也被重创呕血,倒地不起。
新任的大内护卫统领,亦是宗师之下最顶尖的强者,能够与宗师暂时相持,但在两名配合默契的宗师夹击之下,亦是败退。
眼看防线将溃,千钧一发之际,伴随着清越的剑吟自深宫响起,一道素影如惊鸿般掠至。
卫太后亲自出手!
一名宗师当场被其击杀,便是外界传闻天降雷霆灭杀大敌的;
另一名宗师见势不妙,拼着硬受一击,借力远遁,仓皇逃入夜色。
余下刺客或咬毒自尽,或被卫太后制伏生擒。
而后大相国寺宗师戒闻,闻讯带着武僧赶到,彻底稳定了皇城混乱的局势。
即便如此,此事对京师的震动,依旧超乎想象。
事前实在想不到,真会有人来刺王杀驾。
原因很简单,刺杀敌国君主,往往是针对那些政权尚未稳固,权力高度集中于一人之手的小国或割据势力。
譬如五代十国乱世,天下分崩离析,每个地方政权几乎都系于一两位雄主之身,一旦其最具威望的领袖猝然身亡,下面立刻会陷入群龙无首,互相攻伐的内乱,若子嗣年幼或无能,江山倾覆便在旦夕之间。
可如今的大宋,早已是传承近百年,制度完备的稳定大国,当今天子固然年轻,膝下尚无子嗣,但即便他真的不幸遇刺,赵氏宗室枝繁叶茂,可供选择的子弟并非没有。
上有太后垂帘听政,下有文武重臣辅佐,迅速拥立新君,稳定大局,并非难事。
届时,朝局或许会经历一番动荡与权力博弈,但若说因此就伤筋动骨,乃至动摇国本,那也未免太小觑了中原王朝的韧性。
国与国之间的长期战争,终究比拼的是综合国力、军事实力、后勤保障与战略纵深,而非一两位君王的个人勇武或生死。
刺杀对方君主,或许能暂时扰乱部署,打击士气,但对于一个体制健全的大国而言,很难产生颠覆性的影响,反而会彻底激怒对方,引来更凶猛的反扑。
所以庞令仪都不理解行刺的意义。
但西夏人还是这么做了,毕竟当年李继迁就靠着行刺敌首,吞并了不少关键的领土,由此形成了路径依赖,李元昊可能认为只要刺杀了大宋官家,就能在前线取得更大的战果?
可并没有。
这反倒引发了宋廷极大的警惕与愤慨。
以致于得知刘平军在前线全军覆没,朝堂上下不仅没有惊惧,反倒愈发显得恼羞成怒,一致请战。
打不了北方的辽国,还打不了你小小的党项西夏?
庞令仪的直接感受就是,宫城护卫瞬间翻了倍,连自家庞府的护卫也远比之前多,虽然那些人的武功,真要来了强敌,也不知是谁保护谁……
不过面对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大敌,还真得这么做,京师颇有些风声鹤唳之感,方才一路出行,路人都少了不少。
“咦?”
正想着皇城遇刺带来的连番后续,一道熟悉的清冷气息突然落入感应,庞令仪眉头一扬:“她也来皇城了?看来潇湘阁的事情处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