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问出这诡异虫体的彻底根除之法,然后彻底摆脱这份束缚,真正的自由自在,为所欲为,无敌于世间!
但两位“神使”固然不能再利用无敌神鉴的熟悉,规避对方的攻势,却也展现出另一种极致的速度。
他们的身形违背一切轻功常理,双足并未踏地,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移动,衣袍鼓荡间,又像是顺着天地间无形的气流推进,每一次飘移都跨越数十丈距离,快得只留下淡淡残影,眨眼间便已掠过重重屋脊,一路冲出兴庆府。
展昭一行同时跟上。
一路跟着出城,看着前方两道飘忽的身影与后方那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厉影一逃一追,迅速远离城池,向着南方而去。
“有大队人马回归?”
真气探查距离最远的是紫阳真人,刚刚接近城墙,就做出提醒。
“来了!”
展昭和苦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郑重与了然。
他们很清楚,这两位“神使”为何选择在此刻发难,又为何将杨思勖引向这个方向。
因为李元昊从前线回来了!
地平线上,已然出现了一支军队的虚影,正朝着兴庆府方向迤逦而来。
虽因距离尚远,看不真切具体人数,但那森严的阵型、整齐划一的推进速度,以及隐约传来的沉重马蹄声与肃杀之气,无不表明这绝非寻常的军队。
显然,横山一线的西夏大军不可能全部撤回,那样动静太大,容易给宋军可乘之机,拖延的时间也会很久。
如今随李元昊先行赶回的,主要是西夏军中最精锐的核心武力,铁鹞子!
铁鹞子是西夏三代积累,东征西讨吞并各方政权后,积攒下来的最强家底,比起历史上同名的精锐骑兵还要强,不仅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党项武士,更人马俱覆重甲,冲锋时如钢铁洪流,是西夏立国以来赖以震慑四方的王牌骑兵。
而除了铁鹞子外,还有随军行动的青天盟,破军、贪狼、七杀三部齐聚,网罗的各方奇人异士、武道好手,弥补了军队在应对顶尖武者时的不足。
“哦?”
杨思勖的追击速度,在出城后曾稍稍缓了一瞬。
他并非一味鲁莽,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在权衡局势。
但此刻,看到远方地平线那逐渐清晰的军队轮廓,感受到那股带着血火气息的军阵煞气,杨思勖反而笑了。
那是充满了讥诮、不屑与暴戾的狞笑。
“这就是你们引我来此的依仗,一支军队?”
他停下追击之势,凌空虚立,衣袍在荒原的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投向那支越来越近的军队,缓缓抬起手掌。
掌心灰黑色的真气开始疯狂旋转压缩,形成一个吞噬光线的恐怖漩涡:“不过是些比较硬一点的蝼蚁罢了,准备受死吧!”
“天人能战千军万马么?”
与此同时,展昭也向紫阳真人和无瑕子请教。
武道宗师是无法直面结成战阵,煞气冲霄的精锐大军,但大军就算发动冲锋,也很难追上一心要离去的武道宗师,属于双方谁都奈何不了谁。
西夏政权与逍遥派就是这样。
那么天人境呢?
若是两国倾尽全力的国战,千军万马汇聚,军气勾连天地,便是当年的万绝尊者,也未曾有过以一己之力正面硬撼的记载。
但从杨思勖之前毫无顾虑的在兴庆府的出手来看,天人境武者对于周遭环境的影响力实在太大,种种手段简直犹如天灾降临,极容易摧毁士气。
军队一旦士气低微,阵形不稳,就算整体实力再强横,也是抵挡不了的吧?
紫阳真人沉吟不语,无瑕子则露出感慨:“万绝是比杨思勖强的,他没有独自面对千军万马,或许不是做不到,而是没有做……”
“还真的是天人!”
这边交谈之际,西夏军阵前方,李元昊身披金鳞锁子甲,骑在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如雪的骏马之上,正遥遥望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荒原中央那道凌空而立,气息如同深渊般恐怖的身影,视线中既有审视与忌惮,又有一股难以压制的火热。
万绝尊者的故事,他也是从小听到大的,也曾无数次畅想,若有朝一日能趋至那等不可思议的境界,该当如何无敌于世,打下怎样一个前所未有的辽阔疆域。
但随着长大学艺,虽然一直被盛赞天赋出众,天资不凡,三十岁未到就突破宗师,成为西夏乃至天下有数的年轻高手,却渐渐感受到一种无力。
尤其是那互换身份的十年。
那十年里,最令他感到憋屈与羞辱的,并非伪装本身,而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明显比那个人弱。
弱到对方需要刻意压制实力,收敛锋芒,才能不令外界看出破绽。
这对心高气傲的李元昊而言,是比任何战场失利都更深刻的刺痛。
他不认为是自己的天赋不及,一定是云丹多杰这位大宗师,终究不如万绝尊者那位天人!
是师父的层次限制了徒弟的上限!
他甚至曾在午夜梦回时暗暗嫉恨:如果当年北上求艺的是自己,如果自己拜入的是天人门下,那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所幸。
转机就在眼前。
这尊破封而出的天人,是一把可能斩断一切桎梏的利刃,也是一条可能通往至高境界的路径。
“我李元昊,不仅要当战场上的无敌统帅!”
“更要成为世间武者里,最强的那一个!”
“哥哥……”
李元昊默念,一股混合着嫉妒、愤懑与野心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待得到天人伟力,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了!”
就在李元昊于心中发下这扭曲宏愿的刹那——
荒原中央,异变陡生!
两位一直沉默疾退的“神使”,身形毫无征兆地停下,化作两道虚实难辨的流光,朝着杨思勖折返过来。
他们也没有攻击,而是在逼近到某个临界距离时,同时抬手,一股奇特波动骤然爆发。
无形无质,却精准地作用在杨思勖体内。
“嗡!”
杨思勖身躯猛地一震。
他体内那最后一成无论如何催逼都纹丝不动、如附骨之疽的尸神虫残体与杂质精元,此刻竟像是被无形的钥匙骤然捅开,剧烈躁动,疯狂滋生!
这种躁动不是简单的失控,而是勾动着他自身最核心的存在——
“嗯?”
杨思勖脸色首次大变:“你们居然能引动本座的‘天心印记’?这才是你们真正的杀手锏?”
天人境武者的存在本身,就如同在天地法则间镌刻下了一道至为璀璨,独一无二的烙印,此即“天心印记”。
它代表着武者与天地交感,规则共鸣的深度,是身份与层次的绝对象征。
唯有同为天人境的强者,才能清晰地感应到这份属于同类的印记,而天人强者一旦主动催动自身的“天心印记”,同样能借此感应到天地间其他天人所留下的印记。
感应距离理论上无远弗届,只要循着那冥冥中的共鸣指引追索下去,最终都能找到对方。
所以杨思勖一直不敢催动。
因为他之前被唬住,以为这个年代强者如云,随随便便就出四位大宗师围攻自己,那天人还不知有多少呢?
如果一感应,世间有十数尊强横的天人,自己还主动暴露了位置,那还了得?
但现在得知世间宗师不过百人,大宗师恐怕也就寥寥数人,再加上囚禁自己的天门派来的两个神使也不过如此,他的忌惮已消减大半。
此时此刻,被对方强行牵动“天心印记”,杨思勖在最初的震惊后,反而激起一股被彻底冒犯的暴怒:“好!好得很!既然你们想逼本座看……”
他脸上狰狞之色尽显,再不压制,反而主动将心神沉入那被勾动的天心印记之中,将自身的感应朝着天地八方,轰然扩散开去。
“那就让本座看一看,这个时代,到底还藏着几位同境界的‘天人’武者!”
他的意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以天心印记为媒介,朝着无穷远处荡漾开去,开始捕捉那冥冥中存在的,同阶强者的“回响”。
起初,是一片空旷死寂。
除了他自己那灰暗如深渊般的“天心印记”,就是近在咫尺的,那两名“神使”身上某种怪异扭曲的微弱波动了。
“咦?这两个人的生机怎么……”
“无谓的小把戏!”
杨思勖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抛之脑后,全力感应起同类的气息。
然后,随着意志的扩散。
他惊讶地发现,居然没有其他清晰的天人气息。
“哈?哈哈哈!”
“果然!果然!果然!”
“这个时代如此弱小,天人绝迹,本座无敌了!本座真的无敌了!”
杨思勖再也忍不住,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宗师境内,无人可以敌他,数位大宗师也仅能做到牵制。
现在天人也绝迹了。
这般一想,冰封了三百年也可以完全接受啊!
全天下武功疯狂下降,只有我还是那么的强!
这份狂喜,直到意志所化的探索“视线”,突然亮了起来。
杨思勖的笑声,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
他先是一怔,眉宇间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茫然的空白,似乎无法理解自己感应到的究竟是什么。
然后定睛一“看”。
这位横行无忌、暴戾恣睢的天人,身躯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张邪异的面容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嘴唇翕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极致骇然的话语来:
“那……那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