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4日，周二。
《私人订制》上映进入第七天，累计票房已突破6亿，以无可阻挡的势头领跑贺岁档。
票星球后台数据显示，平台为这部影片贡献了超过50%的票房产出，卖出了超过900万张票。
然而就在这一片火热之中，暗流开始涌动。
当晚十一点，一个名为“电影产业观察者”的微信公众号发布了一篇长文《票星球模式：是救星还是吸血鬼？》。
文章开篇还算客观，分析了票星球成立以来的三个成功案例:《泰囧》《京城遇上西雅图》《小时代》，承认其“用互联网思维改造传统电影发行”的创新价值。
但笔锋随即一转:
“然而，当我们深入解剖票星球与《私人订制》的合作协议细节，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浮出水面。
据知情人士透露，票星球与华宜签订的协议中规定：票星球每售出一张19.9元的补贴票，需垫付10.1元差价（按影院结算价30元计算）。这部分垫资，将在电影下映后由片方全额返还。
这还不是全部。协议还约定，每售出一张票——无论是否补贴票——片方需向票星球支付3元-10元不等的‘渠道服务费’。
让我们算一笔账:
假设《私人订制》最终通过票星球售出2000万张票，其中补贴票占50%，即1000万张。
片方需要承担:
补贴款返还:1000万张×10.1元=1.01亿元
渠道服务费:2000万张×3元=6000万元
合计:1.61亿元
而按照目前的票房分成规则，片方从每张30元的票中，实际到手仅约9.9元。
2000万张票，片方分账收入约1.98亿元。
扣除需要支付给票星球的1.61亿元，实际到手仅剩3700万元。
这还没有计算影片的制作成本、宣发费用、演员片酬等其他支出。
换句话说，如果一部电影过度依赖票星球的补贴模式，最终可能是‘票房越高，片方亏损越严重’的畸形状态。
票星球真的在帮助电影行业吗？还是在用互联网资本的蛮力，绑架片方，榨取产业链中本就微薄的利润？”
文章继续深入: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种模式正在形成恶性循环。
只有那些成本低、预期票房高的‘爆款相’电影，才能负担得起票星球要求的垫资返还和渠道服务费。
而中小成本、文艺片、新人导演作品，根本无力承担如此沉重的财务压力。
长此以往，中国电影市场将只剩下两种电影:要么是成本极低、靠话题炒作的‘粉丝电影’；要么是必须保证超高票房的‘商业大片’。
那些需要慢慢培育市场、需要观众耐心品味的作品，将因为无法承受票星球的‘入场费’而被边缘化。
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电影产业未来吗？”
文章最后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票星球宣称要‘用互联网改造电影产业’，但改造的结果，是让内容创作者沦为平台的打工者，让电影艺术让位于流量算法，让产业健康让位于资本狂欢。
当平台掌握了定价权、排片影响力、甚至票房预测能力时，电影还剩下什么？
我们是在迎接一个更繁荣的时代，还是在亲手毁掉中国电影用了二十年才建立起来的产业根基？”
这篇长文在午夜时分发布，短短两小时内阅读量突破10万，被转发到各大影视从业者微信群，引发激烈讨论。
“说得太对了！票星球就是在吸血！”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哪有平台白白补贴的道理？”
“但是如果没有票星球，《私人订制》能有这么高的票房吗？”
“高票房有什么用？钱都被平台赚走了！”
“这就是互联网公司的套路:先补贴培养用户习惯，然后垄断市场，最后收割。”
……
几乎在同一时间，知乎上出现了类似观点的提问:“如何评价票星球‘不限量补贴’模式对电影产业的长期影响？”
回答区迅速聚集了数百条评论，立场鲜明地分为两派。
支持者认为:“票星球降低了观影门槛，让更多观众走进影院，扩大了市场基本盘。短期看片方利润被压缩，但长期看市场做大后所有人都会受益。”
反对者则言辞激烈:“这就是典型的资本套路！先用补贴打死竞争对手，垄断市场后抬高价格。到时候观众会发现，19.9元的时代一去不复返，电影票可能涨到59.9、79.9！而片方已经被平台绑架，没有任何议价能力！”
更有业内人士匿名爆料:
“我是某中型影视公司的制片人。上个月我们有个项目想找票星球合作，对方开出的条件是：垫资全部由我们承担，每张票返利8元。我们算了一下，如果电影票房达不到3亿，我们肯定是亏损的。最后只能放弃。”
“票星球现在选片极其苛刻，只接那些他们判断‘必爆’的项目。其他电影想上平台，要么接受苛刻条件，要么就被边缘化。”
“听说格瓦拉那边也很着急，他们是最早接受腾迅投资的平台之一，但发展速度完全跟不上票星球。现在正在内部讨论，要不要跟进票补模式。”
“腾迅这是在养蛊啊。”
“腾迅的传统艺能了，投资同赛道的公司，让他们自己去拼个生死。”
“最可笑的是华宜内部。高层只关心《私人订制》能不能破纪录，能不能拉动公司股价。至于电影本身能赚多少钱，他们根本不在乎，股价涨一个点，市值增加的就是几亿、十几亿，比票房那点钱多多了。所以他们对票星球的态度很暧昧：既觉得被平台绑架了，又需要平台的流量拉高票房数字。”
……
这些讨论和爆料，在微博、豆瓣等公开平台却几乎看不到踪影。
新浪微博的热搜榜上，依然是#私人订制票房破6亿##冯裤子再创纪录##葛大爷喜剧之王#等正面话题。
任何带有“票星球吸血”“票星球绑架片方”“票星球毁掉电影”等关键词的帖子，要么发不出来，要么发出后很快消失，要么被限流到无人可见。
微信公众平台相对宽松，但那些阅读量较高的批判文章，也往往在传播几小时后被“因违反相关规定”删除。
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票星球背后的两大股东，新浪和腾迅，正在用平台权力压制负面舆论。
新浪自不必说，微博是其核心业务，控评手段早已成熟。
腾迅虽然将社交重心转向微信，但在内容管控上同样毫不手软。更重要的是，腾迅在票星球投了2亿美元，自然不会坐视平台形象受损。
两家巨头在微博业务上已不再直接竞争，腾迅微博在微信崛起后逐渐被战略性放弃，资源向微信倾斜。
这让新浪和腾迅在票星球这个项目上，形成了难得的利益共同体。
用某投资圈人士的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现在有了共同的利益。”
……
而另一边。
全国公映的《警察故事2013》。
成龍主演的动作大片，放在任何年份的贺岁档都应该是头号种子。
但今年，它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首日排片率仅28%，远低于《私人订制》的42%。
上映首日票房:6100万元。
这个数字放在平时还算不错，但对比《私人订制》首日1.15亿，显得黯然失色。
更让光线影业团队焦虑的是上座率：《警察故事2013》首日上座率约48%，而《私人订制》同期上座率高达72%。
院线是逐利的。
第二天，《警察故事2013》排片被下调至25%，《私人订制》则上调至45%。
票房数据更加残酷:《警察故事2013》次日票房4300万，跌幅近30%；《私人订制》次日票房6800万，保持稳定。
“成龍大哥也打不过票星球的补贴。”业内微信群有人感慨。
“不是打不过成龍，是打不过19.9元。”
“观众会用脚投票的。同样的时间，看《私人订制》只要19.9，看《警察故事》要39.9，你会选哪个？”
“但《警察故事》的制作成本、动作场面、成龍的搏命演出，都远高于《私人订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