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雨依然在下,天地之间灰蒙蒙的一片,远一点的什么也看不见,入耳也只有一淋淋沥沥的雨声。
阿从从纸伞下露出了那张绝美的脸庞,看着那蒙蒙的雨,对我道:“这雨下得好,那群人也追不上我们了。”
雨下的确实好,它可以洗去我们在大山里走过的痕迹。
“我们去哪里落脚?”她问我。
我们去哪里?当然是去小依家了,我一直担心她,但如里再去的话,我也怕边累她家,上次在她家里住那么久,主要是清廷以为我死了,这次再去,我也有些怕连累他们家了。当然,如果去我们教的分舵,想必也更不安全。现下形势,白莲教总坛都被挑了,这里的分舵本来就势弱,保得安全么?我现的身份最好不要在武昌城里暴露。阿从如此问我,想必也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我道:“先找个店住下来好,咱夜里再去联系他们。”
她看了看我,问:“你不急着去看你的小依了?”
我笑了笑,问她:“现在安全吗?”
她看着我微微一笑,欲言又止。
夜,我与阿从潜出了那家客栈,当我们来小依家的时候,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却没有人,我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我怔怔地站在雨里,看着昔日住过的地方。
阿从从拍了拍我的肩膀,哥们儿似的安慰我:“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雨,从屋檐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就像浇有我的心头似的,一片茫然。阿从的话就像风一样从耳边一下就溜了过去,我一下感到脑子空空如也,一片空白。
刀,刀光在雨中,当我看到雨水洗着刀身流下来的时候,我才一下醒悟了过来,刀光并不刺眼,但他是冲我来的。
阿从站在我身边,手里为我撑着油纸伞,看着雨线随着伞角落在地上,打起一点点的水花。看到刀到了我的眼前,她伸起一只手,向那刀弹去,动作很快,就像十分的轻描淡写,动作潇洒,还带着三分风流。
刀落下,叮当一声落在地上,是那么的清脆,但却一下子在我脑子里响起了一片清明。我看着那个人,长得很本份,脸上写着岁月的沧桑,一看就知道受尽了生活的苦和女人的压迫,――居然是我老丈人。
他看清了我,愕然了,“怎么是你?”
我笑了,心情一下子就开朗了许多,“为什么不能是我?”
“深更半夜的,我以为是贼呢。”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你怎么一下子又冒出来了?前阵子瞒着我们一下子就不见影子,害得我们好找。”
“我进京城办事去了。”我又问道:“找我?小依没跟你们说吗?”
“女生外相,我问什么她也不说,唉――”他呵呵一笑,道:“你们跟我来。”
我们跟着他一路出了城,行了十几里,来到一个小村,进了一座院落,屋里亮着灯,一进屋我就看到了小依和他们一家人,见他们都平安无事,我一颗心也就落地了。
看阿从跟在我身后,小依和她娘是愣了一下,老丈人一开始也没注意阿从,这时在灯下一见了阿从那天香国色的花容月貌,也愣住了。我忙向他们做介绍,“她叫阿从,是我的朋友。”
“朋友?”丈母娘不满地说话了,“你这个朋友长得倒真是漂亮哦,倒像怡红院的婊子。”
丈母娘的前半句话人人满意,后半句话我就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什么话来着?
“娘……”小依也愣愣地看着她娘,显然也不明白她娘是不是得了羊癫疯。阿从却愣着了,显然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你个老娘们儿怎么说话的呢?你有气像我撒我也忍着,人家是客,你这点礼数都不懂了你?”老丈人战战兢兢的瞪眼叫道,显然要发飙了。看他脸上那表情,就知道老两口在闹别扭,丈母娘没地发撒气,也不知道为啥往阿从脸上撒气。老丈人的脾气向来一直在丈母娘的压迫下不得施展,想心是压迫得久了,正好有这个机会让他得以揭竿而起。但看他那战战兢兢的样子,显然也是冒了莫大危险的。
“客?这三更半夜的跟着我们女婿跑,你看她那样,一定没家教,想必定是看上了我们女婿,想勾引人家,良家女子哪有半夜跟着人家跑的?你看她那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刻,我彻底傻了。
阿从站在我身后,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一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小依忙拉着她娘往外面走,老丈人也在后面推,到了隔避房间,还一个劲的说个不停,小依说了几句什么还没什么反应,老丈人也不知道开口了句什么,就听得丈母娘火了,闹得更凶了,还听得碰碰的声音,我一听傻了,莫不是还动了拳脚?
――想必是动了家法。
我想过去看看,却也不想把阿从一个人丢在这里,现在她不明不白地受了一顿奚落,再说跟我一起来的,是我的朋友,怎么又能把她一个人丢这里。
过了一会儿,隔避静了下去,小依一个人过来了,低着头,脸上挂着泪,看那样我就心疼,走上前去,抬起袖子帮她擦去泪水。
她看了看阿从,上前欠了欠身,道:“这位姐姐,对不起,你大人大量,千万莫生气。”
阿从摇了摇头,看着小依问道:“你就是小依?”
阿从点头,道:“我叫阿从,是小北从天牢里救出来的。”
我问小依道:“你们怎么搬在这里来了?”
小依道:“前几天,城里到处抓白莲教,尸王来告诉我们,怕我们跟着受连累,就叫我们逃到城外来了。”
我问道:“你见过尸王?”
她点点头,道:“他还说如果你来了就叫我给你说,叫你去九宫山与他会合,他们现在正在九宫山。”
“九宫山?”我问:“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她摇了摇头,道:“他只说你这几天来的话就叫你去,过几天也许他们就离开了。”
阿从问道:“你们既然已经逃了出来,怎么你父亲还半夜跑到城里去?是在等我们吗?”
小依一声苦笑,道:“是我娘叫他去的,他怕城里的屋子没人看,半夜里遭贼。”
“真是不知厉害,如果官府真查出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叫他回去岂不是有去无回?”
小依低着头,道:“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上次那件事,我娘还一直以为你是什么皇亲国戚,不是尸王那副长相把她连吓带哄,她还不想搬来这里呢。”
我吁了口气,不由感叹:看来这个丈母娘还真不好对付啊!
那一夜,雨在无声无息之间停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第二天一起床,就见屋外一下子朝阳灿烂,太阳挂在天边,像一个娃娃的笑脸似的,一睁眼就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经过了大半夜的思索,我去找丈母娘了,她懒懒地坐在大门处,手里的大烟袋里正升腾起袅袅的烟,在门口透进来的阳光下,幻起一片片云彩。
虽然有几份流氓气质,但我还是看出了几份沉重。
她看了看我,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她那眼里充满了杀气,就像是我在天牢里看到的那个牢头,眼神直看到我的心底里去了。
“老实交待,那女的跟你什么关系?”她在门上磕了磕烟袋。悠悠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俩的关系不太正常。”
靠!什么叫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