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他:“林老师,您写了这么多小说,最满意哪一部?”
林知秋想了想,说:“下一部。”
台下笑了。
十月,燕京的秋天来了。
枣树上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
张桂芬几乎住在了这边,照顾她吃喝拉撒。
林知秋每天下了课就回家,买菜、做饭、洗衣服,忙得团团转。
这天下午,他刚从学校回来,推开门,看见江新月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谁来的信?”林知秋问。
“白沉导演。”江新月把信递给他,“《大桥下面》要上映了。”
林知秋接过信,拆开,果然是白沉的笔迹。
信上说,电影定档十月下旬,全国同步上映。
白沉在信里写道:“知秋,这片子能拍出来,多亏了你的本子。首映礼你一定要来。”
林知秋把信折好,收进口袋。
心里挺高兴,但没太激动。
《牧马人》上映的时候,他已经激动过了。
《高山下的花环》上映的时候,他也激动过了。
现在《大桥下面》要上了,他反而平静了。
十月二十日,《大桥下面》在全国上映。
林知秋没去电影院。
他在家里陪着江新月,坐在枣树下,一人摇一把蒲扇。
收音机开着,调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频率。播音员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字正腔圆的。
“由上海电影制片厂出品、白沉导演、根据林知秋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大桥下面》,今天在全国各地同步上映。影片讲述了返城知青高志华和个体户秦楠的爱情故事,展现了改革开放初期普通人的生活与奋斗……”
林知秋听着,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
江新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林知秋去报摊买报纸。卖报的大爷正往架子上摆报纸,看见他,喊了一声:“林老师!今天的报好卖!全卖光了!”
“是吗?”林知秋接过一份《人民日报》,翻开。
头版没什么,翻到第三版,看见一篇评论,标题是《从〈大桥下面〉看知青文学的转向》。
作者是个叫陈思和的评论家,文章写得扎实,从知青文学的脉络切入,分析了《大桥下面》的不同之处。
“以往的知青文学,多是写苦难、写伤痕、写控诉。而《大桥下面》不一样,它写的是知青返城后的生活,写他们如何在新的时代里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这种转向,标志着知青文学从‘伤痕’走向‘重建’。”
林知秋读完,把报纸折好,塞进包里。
他又买了一份《文汇报》,头版有篇报道,标题是《〈大桥下面〉感动申城》。
报道里写,上海几家影院门前排起了长队,不少观众是当年的知青,带着家人来看。
有个老知青在接受采访时说:“看到高志华在弄堂里走来走去,我就想起我自己。我也是这样,从农村回来,什么都干过,摆过摊,修过车,现在开了个小店。日子苦,但有奔头。”
还有一个女知青说:“秦楠那个角色,演得太像了。我们那时候,多少姑娘就是这样,一个人扛着孩子,咬着牙过日子。没人帮,也不求人帮。”
林知秋看了,心里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