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看二埋汰,他还不是穿汗衫?何况还没我这件干净呢。”
林知秋振振有词。
二埋汰,就是钟卫华的小名。
俗话说的好,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
“好的不比,光和差的比是吧?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张桂芬把衬衫往他手里塞,“你要是能分到个好单位,比啥都强!赶紧换上,别磨蹭!”
拗不过老妈,他也只能把汗衫脱了,换上的确良衬衫。
领口有点紧,他扣到第二颗扣子就喘不过气,刚想解开一颗,就被张桂芬按住手:“扣上!扣子要扣齐整!”
“妈,勒得慌!”林知秋苦着脸。
“勒着也得扣!”张桂芬帮他把领口拽平整,又抻了抻衣角,满意地点点头,“你看看,这多精神!比穿汗衫强一百倍!”
林知秋对着镜子瞅了瞅,确实比穿汗衫显利索,可那股子闷热劲儿也上来了。
他刚想开口说啥,张桂芬又开始絮叨:“你知道这的确良多金贵不?五斤肉票啊!够咱全家吃半个月的!你今儿去了可得好好表现,别辜负了这衣服……”
“糟蹋了这五斤肉了....”林知秋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啥?”
林知秋赶紧举起手投降:“知道了知道了,我先走了啊,再晚真迟到了!”
说完,他生怕老妈再冒出什么别的打扮他的念头,脚底抹油,“嗖”一下就窜出了房门,路过钟卫华时喊了句“快走!”,两人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
“这死孩子!穿这么好也不知道慢点走,别蹭脏了!”
张桂芬追到门口,看着儿子穿着笔挺新衬衫却跑得跟被狗撵似的背影,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林知秋刚跑出院门,就被钟卫华拽住了:“哟,你这是换了身行头啊!的确良!可以啊狗蛋,你妈对你够舍得的!”
“别喊狗蛋!”林知秋拍开他的手,扯了扯领口,“别提了,穿得我快憋死了,还是汗衫舒服。”
这时,东厢房的门“吱扭”一声开了。
邻居李桃花端着一个搪瓷痰盂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去胡同口的公厕倒掉。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动静,笑着搭话:“桂芬呐,你们家这一大清早可真够热闹的!”
张桂芬撇撇嘴,假装抱怨道:“嗨,别提了!都是我们家那二小子,插队几年回来,翅膀硬了,学会跟我顶嘴了!让他穿件好衣服跟要了他命似的!”
李桃花把痰盂放在门口,附和着笑了笑:“孩子大了都这样,有自己的主意了。你看我家援朝,回来小半年了,整天闷声不响的,问他啥都不说,也不知道瞎忙些啥。”
她语气里带着点羡慕,“知秋多好啊,还能跟你吵吵嘴,热闹!”
张桂芬心里那点因为儿子顶嘴的不快,被李桃花这么一说,反而散了不少。
是啊,孩子能健康回来,在身边吵吵闹闹,就是福气了。
她看了一眼李桃花家紧闭的房门,心里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