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停,装作路过,骑过去了。
骑出老远,才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还站在门口,往他这边望着。
得,这事儿悬了。
林知秋不死心,隔了两天又去了一趟。
这回更绝,那户人家大门紧闭,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在胡同口转悠了半天,愣是没找着机会搭话。
他知道自己这是打草惊蛇了。
那老太太回去肯定把事儿跟家里人说了。
家里人一听,有人来问碗,还出价五十,肯定觉得不对劲。
这年头,谁家会花五十块钱买个破碗?
除非这碗值更多的钱。
林知秋越想越懊恼。他当时就该淡定一点,装作随口一问,问完就走。
过几天再来,装作忘了这茬,慢慢磨。
现在好了,人家起了警惕心,再想拿下就难了。
他决定晾一晾,先不去那条胡同了。
与此同时,那户人家确实没闲着。
老太太姓孙,儿媳妇姓马,叫马秀英,是附近纺织厂的工人。那天老太太把事儿跟她一说,马秀英立马警觉起来。
“妈,您说那人出五十块钱买咱家的碗?”
老太太点点头:“可不嘛,我开价五十,他还嫌贵,最后没买。”
马秀英眼珠一转:“这碗咱家用了几辈子,也没觉得多金贵。他一个外人,一开口就出五十,肯定有问题。”
老太太一听,也紧张起来:“那咋办?”
马秀英想了想:“我有个表弟在琉璃厂那边干活,懂古董,我让他看看。”
第二天,马秀英就带着碗去找表弟了。
表弟姓崔,叫崔建国,在琉璃厂一家铺子里当伙计,平时迎来送往的,也算见过些世面。
他把碗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
雍正官窑,青花缠枝莲纹,底款清晰。这玩意儿,值老鼻子钱了!
但他没露声色,反而撇撇嘴,把碗往桌上一放:“表姐,这就是个普通碗,民国的,顶多值个几块钱。”
马秀英一愣:“几块钱?那人出五十呢。”
崔建国笑了:“那是他不懂行。这碗看着好看,其实不值钱。您要信我,就留着自个儿用。要不信,去别处问问也行。”
马秀英将信将疑,抱着碗走了。
她前脚刚出门,崔建国后脚就叫来了店里另一个学徒。
“小六,快去,通知老柴和大头,就说有货。”
小六一溜烟跑了出去。
崔建国靠在柜台上,眯着眼笑了笑。
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看见好东西,先压价,再找同伙一起做局,把卖家忽悠瘸了,便宜拿下。
他没想到的是,这回的卖家竟然是他表姐。
但这不影响。
货是好货,谁拿着都一样。
马秀英按着表弟说的,去了附近几个收旧货的地方。
第一家,是个老头摆的地摊。老头接过碗看了看,摇摇头:“这东西,年份不够,民国仿的,品相也一般。五块钱,不能再多了。”
第二家,是个中年男人,看着挺斯文,戴个眼镜。他把碗拿过去,看了半天,说:“这是解放后的仿品,不值钱。您要是想卖,我给三块。”
马秀英彻底失望了。
三家都这么说,看来这碗真不值钱。
那个出五十的,八成是个冤大头,不懂行瞎出价。
她抱着碗往回走,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是那人再来,就五十块卖给他。
马秀英不知道的是,她问的那两家,都是崔建国的人。
老柴和大头,跟崔建国是一条线上的。
三家联手做局,遇上好东西就压价,然后私下分账。
这一套,他们玩了好几年了。
马秀英刚走,老柴和大头就凑到了一块儿。
“老崔那边传话了,雍正官窑。”老柴压低声音说。
大头眼睛一亮:“真的?”
“错不了。老崔什么眼力,他能看走眼?”
大头搓搓手:“那咱们怎么分?”
老柴想了想:“老崔牵的线,他拿四成。咱俩各三成。”
大头点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是算计。
马秀英回到家,老太太正在门口等着。
“咋样?”老太太问。
马秀英摇摇头:“表弟说这是民国货,就值几块钱,假的。”
老太太有点失望:“啊?那他不骗咱们吧?”
马秀英说:“我多长了个心眼,又问了别家,说法都一样。看来那人真是个不识货的冤大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忽然愣住了。
胡同口,一个人骑着车慢慢过来。
老太太眼睛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那天那个年轻人。
她赶紧拉了拉马秀英的袖子:“就是他!那个冤大头!”
马秀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知秋本来没打算今天来这条胡同。
他想着晾一段时间再说,可鬼使神差的,骑车路过那条胡同口,还是拐了进去。
刚骑到二十三号门口,马秀英忽然从院子里冲出来,一把拦住了他的车。
“同志,等一下!”
林知秋吓了一跳,赶紧捏住刹车。
马秀英满脸堆笑:“同志,你是不是还想要那只碗?”
林知秋心里一动,但面上不露声色。他摇摇头:“大姐,不用了。我在旧货市场淘了一只,跟您家那只差不多,已经配成一对儿了。”
马秀英急了:“同志,你别走啊。我知道你喜欢那只碗,咱们再商量商量?”
林知秋摆摆手:“真不用了。旧货市场那只才花了三块,还新着呢。您家这只用了多少年了,全是口水,想想都膈应。”
马秀英一听,更急了。
她拉住林知秋的自行车把手:“同志,你别这么说。这样吧,一百块,一百块就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