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一听到他说这话,眼睛更亮了,立马顺杆往上爬,亲热地换了个称呼,套近乎道:
“李哥!啥也别说了!以后咱俩就是亲哥俩!兄弟相称!”
他凑近了些,脸上堆着笑眯眯的表情,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和试探问:
“那个……李哥,方便问下,您……大概有多少家底?兄弟我心里也好有个数,看看能找您挪动多少?”
李京峰被他这直接又市侩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赶紧摆手解释:
“哎哟喂!你想哪儿去了!我可没多少钱!我一个月工资加补贴也就几十块钱,还得养家糊口呢!我哪有什么家底借给你买房啊!”
他看着林知秋瞬间垮下去的脸,忍着笑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真急着用钱,你这篇《父母爱情》的长篇小说后续的稿费,我可以帮你打个报告,向社里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破个例,提前预支一部分给你应应急!明白了吗?是预支你自己的稿费,不是找我个人借钱!”
林知秋一听,原来是预支自己的钱,顿时就泄气了。
感情是这么回事。
唉,终究是自己错付了。
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得,白高兴一场……原来是画饼充饥啊。”
他兴致缺缺地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也变得懒洋洋的:
“行吧,李编,那就先这样?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撤了?学校里还有课呢。”
李京峰:“???”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家伙!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一口一个李哥,亲热得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这才多大会儿呢,立马就又变回客客气气的李编了?
林知秋这变脸的功夫,可真是让他开了眼了,比他家里的婆娘还快。
不过李京峰也知道这小子就爱耍贫嘴,他也没当真,无奈的笑着开口:“你小子,你当我是什么?地主老财啊?”
“得,行吧。”
“你小子,现在多赶几篇小说出来,这才是正事,你想想,你写一篇两万字短篇,那不就是两百块了,那你要是写20万字呢?那就是两千块了,那你要写一百万字呢?这就是一万块啊,在燕京这地方,还怕买不来房子?”
李京峰循循善诱。
“哎哟喂,您当我是什么?人形打字机啊?您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林知秋斜了他一眼吐槽道。
“我觉得你能行,我看好你。”李京峰继续开口。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林知去翻了个白眼。
林知秋一看从李京峰这儿捞不到好处了,并且他来这里探听小说集进展也算基本达到,便也不再磨蹭,拉上一直安静坐在旁边江新月,跟李京峰道了别,溜达着离开了杂志社。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京峰一个人。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已经凉了的茶,望着重新关上的门,忍不住摇头晃脑地感叹起来:
“多好的小伙子啊,怎么就被结婚耽误了呢?看看他没结婚之前,产量那叫一个高,小说质量还过硬,这种优秀作者去哪找啊。怎么就被结婚这事儿给耽误了呢?”
他回想起林知秋还没结婚那阵子,那创作热情和产量,简直跟井喷似的。
《牧马人》、《人生》......,一个接一个,质量还都过硬,让杂志社跟着沾光不少。
这种要产量有产量、要质量有质量的优秀作者,上哪儿找去?
“唉,”李京峰又叹了口气,仿佛已经预见到一个冉冉升起的文学新星,正被甜蜜的爱情生活逐渐腐蚀,创作速度直线下滑。
难怪白居易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老祖宗的话,真是有道理啊!还是太年轻,血气方刚,难免沉溺……
李京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还是年轻啊,等到他三十岁以后,就不会被这些东西影响了。
人呐,还是得追求精神寄托。
他记得自己刚结婚那阵也是这样,不过几年以后,他就能做到心无旁骛了。
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以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为志!岂能囿于儿女情长?
他这番话,幸好没让已经走远的林知秋听见。
不然以林知秋那嘴皮子,指定会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回一句:“老李啊,不行了就直说,兄弟我认识一位老中医,专治各种力不从心,疗效可好了……”
从《人民文学》杂志社出来,时间尚早。
林知秋看看身边温柔娴静的江新月,心想反正都请假出来了,不如放松一下。
“还早,咱俩逛逛去?”他提议。
江新月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两人便没急着回家,推着自行车在附近的街巷随意走着。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很舒服。他们走过飘着油墨香的新华书店门口,路过摆着暖水瓶、搪瓷盆的杂货铺,还在副食店的橱窗前驻足看了看里面摆着的点心。
林知秋给江新月买了根三分钱的冰棍,两人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地晃着。
“你说,咱们以后要是真有自己的小院,院子里种点啥好?”林知秋忽然问。
江新月想了想:“种棵枣树吧?秋天能打枣吃。再种点月季,好养活。”
“行,听你的。”林知秋笑眯眯地说,“再搭个葡萄架,夏天能乘凉。”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好像俩人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小院子似得。
虽然上午看房没成,但这么聊着,心里那点小失望也散了不少。
反正日子还长,慢慢找呗。
逛到日头偏西,两人才骑车回家。
晚上林知秋早早睡了,说是今天累了,明天还得上课呢。
江新月躺在他身边,歪着头看向他的脸颊,不由得轻笑一声。
第二天回到学校,林知秋跟换了个人似的。
平时午饭铃声一响,他绝对是头几个冲出教室奔向食堂的,可这两天,连吃饭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扒拉几口就说饱了。
宿舍里,赵援朝盯着正埋头在稿纸上奋笔疾书的林知秋,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张强:
“哎,强子,你发现没?知秋这小子,不对劲啊。怎么突然这么爱学习了?”
张强也瞅了一眼,点点头:“是有点不对劲,怕不是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了,所以开始努力学习了。”
几人自从上次林知去留下了那么个破烂问题以后,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没猜到那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于是便也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