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等（六）
妇人继续讲述：“我们的女儿，‘等等’这个小名是我起的，那时候我就在想啊，再等等吧，再等等，爸爸就回来了，再等等，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在一起了。”
“后来，我们的‘等等’就出生了，临产那一天，他从国外赶回来，直奔医院，刚到门口，就听见了‘等等’的哭声，你说，这是不是很及时？”妇人看了一眼身边熟睡中的小女孩，用手轻轻抚摸她柔软的发丝，眼裏满含温柔与爱意，春风拂动细芽尖。
“对啊，很及时，不早不晚，刚刚好，老胡接到了他的小情人。”
“那时候，老胡在我身边待了一个星期，那是他被调去海外事业部以来回来时间最长的一次了，他在医院裏对我无微不至地照顾，还有我们的女儿，他恨不得将这小东西装进他心臟裏，走到哪裏就带到哪裏。”
“再后来，他又到国外去了，我出了月子，但患上了产后抑郁癥，吃什么就吐什么，孩子还一直哭，一直闹，每天夜裏要醒来无数次，起来餵奶，换尿布，唉……那段日子，我真的几乎就要崩溃了，有一次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哭，一直哭，就是停不下来，我不知道怎么了也跟着孩子哭，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就给老胡打电话，可是当我接通电话的时候，我听到老胡在那边不停地呕吐，他按了免提键，他很想说话，可是却一直在呕吐说不出话来，我能感觉到他有多难受，他又去应酬了，他又被灌酒喝多了。”
“他酒醒了之后，就立即请了假回来，老胡说，那晚，他听到我和孩子的哭声了，他也难受。他跟我说，他想我和孩子，想家，想回来，我也很想很想对他说，那你回来吧！但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第二天，他又回去工作了。”
“从那以后，我生病，孩子生病，或者生活上再遇到什么困难的时候，我再也不会因为难过给老胡打电话了，我不能让他担心啊，他也从不让我担心他，他工作上的压力，苦与累，跟我说得越来越少，‘报喜不报忧’成了我们之间不言自明的默契，人嘛！就是要这么坚强起来的。”
“慢慢的，他也升职了，也越来越忙了，在菲律宾项目的时候，两年多都没有回过家，春节，元宵节，清明节中秋节，国庆节……大大小小的节日，他都没有得过休息，等他再回来时，等等已经两岁多了，他错过了孩子学会翻身，学会走路，学会说话的每一个瞬间，让我最心痛的还是，等等见到他回家的时候，居然喊了‘叔叔好’，老胡当时眼泪就止不住下来了，我赶紧抱起等等捂住她的小嘴巴说‘这是爸爸，你的爸爸，要喊爸爸……’”妇人哽咽地强忍着泪水，犹如一把把利刀在心上面划过。
“后来等等认得了他爸爸，但是老胡一出国之后，等等就总是哭，夜裏睡不着说要找爸爸，别人给她糖果吃，她总是不吃，手裏紧紧抓着，说要留给他爸爸吃……”
“有了等等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工作过，等等也不能没有爸爸，后来，老胡就把我们接过来了。但是，就算是接过来了，我们也是聚少离多，你看老胡，总是那么忙，吃个饭，凳子还没坐热就又要去处理工作了，经常都是晚上八，九点才能回家，等等也一天天大了，三岁的时候想要给她报幼儿园，但我们不是华人，上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就给她送回过国去让她外婆带，心疼这孩子，爸爸妈妈没在身边，在幼儿园是很乖，不哭不吵不闹，但一放学就静静坐在门口的小板凳发呆，老师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看见外婆了就忍不住钻进外婆怀裏哭，说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来接，可她就总是只有外公外婆来接？”
“我怕这样的分离对孩子的成长真的不好，还是把等等又接了过来，我们的等等不上幼儿园了，我自己在家裏教她，我跟老胡商量好，等到等等该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就该回国了。”
“一鸿，你知道吗？当我听说你想要辞职回国去追寻你的幸福的时候，我和老胡当即一致觉得应该支持你，我们是过来人，真的，这太煎熬了！对于你，对于选择你的女孩子来说，无疑都是一场战争一样的爱情，你们要对抗的敌人，并不是简单的敌人，而是时间，是距离，是人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