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十七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道白线。
宁毕书坐起来,揉了揉腰。
周恬依趴在旁边,头发糊了一脸,被子滑到腰下,背脊上几道红印子。她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宁毕书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走进了卫生间。
昨天和周恬依打了一晚上斗地主。斗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总算把这几天没能完全抒发出来的精力,彻彻底底给释放了一通。
半小时后,宁毕书背上双肩包,独自离开了房间。
楼下酒店外,停靠在路边的加长路虎里,赵虎坐在里头抽着烟。
看见宁毕书出来,他立马把烟头摁灭。
宁毕书打开门坐到后排,淡淡一句:“去银行。”
“好。”赵虎没二话,调转车头。
五六分钟后,两个人就走进了附近的那家宇宙第一行办理点。又花了大概半个小时,赵虎就一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黑袋子,跟着宁毕书走了出来。
把两个大袋子塞进后备厢,赵虎回到车里,宁毕书又言简意赅一句:“去X州最牛逼的会所。”
赵虎道:“金碧辉煌行吧?这个点,开门的会所不多。他们家挺不错的。”
“行。”宁毕书点点头。
作为一个暴发户土逼中登,他对本地的娱乐场所还没赵虎熟悉。
赵虎便打着方向盘,再次掉头。
三点半左右,从一条前几年新修的大马路中段,路拐进一条有年头的小路,不多时,就停在了一家不显山不露水的老楼前。
车子缓缓驶入老楼的后院停下,金碧辉煌会所的大门,就在后院停车场的侧前方。
周六下午这个点,会所还没到营业时间。
大门虚掩着,两个保安坐在门廊下玩手机。
赵虎俨然是熟客,拎着两个大袋子走上前对保安说了几句,保安马上打了个电话。
很快,一个风韵相当犹存的中年女人,就从楼上迎了出来。满面堆笑,热情洋溢,张嘴就是狠活儿,“呀!宁总?怎么变年轻了这么多?”
“你看好了,这个宁总不是原来那个!”赵虎听笑了,“原先那个老宁,是我宁总的三叔!”
“哎哟!我说呢!戴着墨镜,一下子没认出来!我说怎么变帅了这么多!”妈妈桑欢声说着,“那人换了,房间还是原来那个包厢是吧?今天就两个人吗?小龙呢?”
“小龙在上班。”宁毕书道,“等下还有十几个人要过来,找个最大的包厢。”
“好!好!十几个人好啊!”妈妈桑一听来大生意,这就高兴坏了。现在经济不好,某些方面管得又严。金碧辉煌现在也是经营惨淡,一天下来没几个流水。
她兴高采烈,领着宁毕书和赵虎往楼上去。
不一会儿,就带着两个人,走进了本店空闲了起码有两个月的最大的一间包房。
“宁总,你稍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这个点估计那些个懒虫都还在睡觉。”妈妈桑笑着对宁毕书说,“你们喝点什么,我先叫人去拿。”
“随便吧。”宁毕书淡淡回答。
妈妈桑桑诶诶几声,又多看了眼被赵虎放在脚边的两个大袋子,快步出了门。
宁毕书也不紧不慢,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四点多,甘志彪第一个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廖板荡。
“宁总,叫我们来这里干什么?”甘志彪走进来,满脸的新奇。虽然已经是个陈年老登,也算久历江湖,可这样的场所,他却真的从来一次都没来过。
甚至于,压根儿就不知道这地方是干嘛的。
甘志彪好奇地看着围成一圈的红色真皮沙发,看着茶几上摆好了果盘和酒水。面前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普通KTV的点歌系统。甘志彪一头雾水,还当宁毕书是来找他唱K,不由不好意思地笑道:“宁总,我不会唱歌啊。”
时年52岁的甘总工,太纯洁了……
“不是唱歌……”廖板荡憋着笑,小声道。
甘志彪奇怪地“啊”了一声,“不唱歌……那干嘛?”
“先等等。”宁毕书笑道,“等人到齐了再说。”
“哦……”甘志彪老老实实,又略有点局促地,坐到了宁毕书身边。
四个人在包厢里喝着酒,静静地等着。
不多时,碧树机械厂的“亡命师傅”们,便一个接着一个到场。
等到庞大饶风风火火从家里赶来时,包厢里已经人满为患。
师傅们各个都穿着朴素,完全不像是来这种地方消费的。一群车床技工、电气工程师、安全员们费解地面面相觑,和包厢内沉淀多年的无形氛围显得无比格格不入。
等到5点半,宁毕书上了个厕所走出来,问甘志彪道:“甘总工,都到齐了没?”
甘志彪站起来数了数人头,说道:“到齐了。”
“好。”宁毕书一笑,给赵虎使了个眼色。
赵虎立马起身走出去。
接着没几分钟,刚才那个妈妈桑就领着一队老老小小的姑娘,鱼贯从外面走了进来。各个都踩着高跟鞋踩,打扮得花枝招展,相当有职业精神。
二十个人,一字排开,站到宁毕书众人跟前。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老师傅们震撼了。
甘志彪猛吸一口气,这下总算知道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了。
但一辈子没见过世面的他,哪儿顶得住这样的心理和视觉冲击,目光在其中某个姑娘格外显眼的部位上停了两秒,就不知所措地赶紧挪开了视线。
其他的师傅们,也全都是又惊喜又不好意思。
只有少数几个比方王胜勇这货,就差把眼珠子钉到人姑娘怀里了。
宁毕书默默扫了眼全场这些人的表情,然后微笑着,淡淡对妈妈桑来了句:“换一批。”
众人闻言,纷纷又恍然大悟。
哦~~
原来换一批是这么用的!
然而妈妈桑这时却一脸为难,“宁总,不好意思,没法换啊。”
“怎么没法换?”赵虎直接拉下了脸。
妈妈桑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是现在时间还太早,能来这几个就不错了,外面还有十个,再换一批,你们这边二十几个人,一个人也分不到一个啊。”
宁毕书一听笑了,“那没事,你把外面剩下的也全都叫进来吧,都要了。”
妈妈桑松了口气。
赶紧出去喊人。
宁毕书则对着众人一挥手,豪气道:“大家自己挑,一人一个,一人一个。”
可屋内众人全都没敢吭声。
甘志彪扭捏得耳根都发红。
“诶!聪明点啊!还让我们这些师傅自己开口怎么的,主动点过来啊!”
赵虎冲着姑娘们喊道。
女孩子们这才纷纷露出笑脸,莺莺燕燕笑着,朝着满屋子人走过去。
几十号人,一眨眼就把沙发的座位填得满满当当。
这时妈妈桑又领着剩下十个推门而入。
然后扫了一眼屋内,就对她们说道:“那几个客人身边还没人!”
王胜勇也兴奋地接茬道:“呐呐呐!我们甘总工身边还没人!快快!去抱抱我们甘总工!甘总工害羞死了!”
“你踏马胡说什么!?”甘志彪怒喝王胜勇。
王胜勇非但不怕,还伸手进姑娘怀里猛掏,“老甘,你就别憋着了,这种好事,以前哪有机会啊?”
甘志彪死板着脸。
边上一阵香风,就已经贴了上来,“叔叔,我给你开瓶酒~”
“不用!不用!”
老甘吓得急忙躲闪。
赵虎小声道:“甘总,没事的,逢场作戏嘛,摸两下没关系的。你不摸她,她也得摸你,人家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你不让她摸,她今晚这个钱拿得都不安心。”
“对啊,叔叔。我们很专业的。”那小姑娘二十五六岁,其实早已经过了干这行的巅峰年龄。
但对甘志彪来说,却根本不是他能抵抗得了的。
“哎……”一身洁身自好的甘总工,终于没能撑住,深深叹了口气。
任由小姑娘,挽住了他的胳膊。
饱满柔软的触感,只是轻轻一碰,就深深地刷新了他的几十年来牢不可破的道德观念。
试问什么干部,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老板。”
又一个小姑娘,贴到宁毕书身边。
宁毕书摆摆手。
那小孩分明是这里的花魁,一看就知道这里是宁毕书说了算,很是想再努努力。
宁毕书却直接指了指王胜勇。
王胜勇也不客气,站起来就把那小孩拉了过去,还喊道:“诶!还有几个多的啊?”
“那都归你了。”宁毕书笑道。
“好好好!”
王胜勇于是左拥右抱,带着花魁和另一个小妞,朝着包厢角落暗处走去。
角落那边,孤零零坐着个戴眼镜的小姐。
王胜勇一屁股坐到她腿上。
那小姐立马眉头一皱,呵斥道:“你干嘛啊?”
“啊?”王胜勇一愣。
那小姐也像是反应过来,连忙低头小声道:“你压到我大腿神经了,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