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没来得及处理。
本想拒绝的张毅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沉默着去让护士帮自己处理。
或许是身子松驰下来，他这才感觉到肋骨处传来疼痛。
“应该是骨裂。”护士给他检查后开了药，又让人来处理。
一番折腾之后给他把肋骨处固定，“问题不大，不过这几天别搬重物。”
说完护士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都骨裂了，换做一般人，只怕是站都站不起来，他居然还能抱着一个小姑娘跑到医院来。
就这种能力，她不服都不行。
张毅拿着药去接水喝完之后便坐在icu病房外守着。
这医院本来就是季俊哲的产业，因而他在这也没人敢说什么。
隔着玻璃，张毅看着躺在里面的人。
“如果今天晚上过去她没有生命危险，明天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那能醒过来吗？”张毅的声音喑哑。
“这个我们不能保证。”
能不能醒过来，主要还是看病人自己。
他们已经尽力的保住了她的性命，剩下的事情就真的只能看造化了。
“我知道了。”
他垂眸，没有为难医生。
当天下午黎旭晨便赶到医院，季俊哲在窗前默默点了根烟，烟雾顺着窗户往外飘散。
这里是紧急出口，一般没人来。
他也很久没碰过烟了。
“会没事的。”黎旭晨走过去，除了这句话便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那个会和自己拌嘴，和自己吵架的女孩子，现在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即便是只认识季姜没多久，他都觉得心疼不已，更何况是他呢。
“都怪我。”季俊哲猛的抽了口烟，烟雾从嘴里飘散，“如果我早点对季家下手，她就不会出事了。”
就是怪他，如果不是非要找到证据再处理那几个人，季姜怎么可能出事！
他就应该在出事之前，即便是用黑的，也把那三人给干掉才对！
“不是的，这不能怪你！”黎旭晨反驳，“作恶的人才是有错的，你只是受害者。”
说完，他猛的抱住季俊哲，不断重复，“她会没事的，你没有错。”
熟悉且温暖的怀抱，一如当初自己初见他时。
记忆好似被拉回三年前。
“都会过去的啊。”
“给你一个拥抱，寒冬会被暖化的。”
“记得，自己活成太阳。”
……
活成太阳。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着当年初遇黎旭晨时的场景。
在和姑姑一起出事的那个地方，他爬上上头的悬崖，俯视着下方。
路过的他以为自己是要寻死，拼命的将他抱离悬崖，不断安慰。
活成太阳吗？
不，他没有活成太阳，后来的三年，他活在黑暗之中，用尽见不得人的手段，爬上商界顶峰。
“旭晨，谢谢你。”他伸出手，回抱住他。
成功后，他捕捉到了太阳，让他成为自己的那抹光。
“没事的，我们要相信季姜，她那么坚强，肯定能好好的。”
他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规律而缓慢。
时光好似定格在这一般，外头的阳光都暖了不少。
寒冷终将被驱散。
光透过窗台，打在两人身上，金黄的日光洒在他们头顶，暖意盈然，亦如春日暖阳，盎然蓬勃。
第二天季姜就被转入普通病房，但是仍旧没醒过来。
张毅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每天都守在她的床边。
好在vip病房有沙发，他便每天睡在沙发上，一醒过来就是和还昏迷着的季姜说话。
从不露面的老爷子来过一趟。
“你二哥我已经处置了。”老爷子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可守在病床前的张毅却好似个木头一般，一动不动漫，就守在那，什么话也没说。
见状，老爷子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
他年龄大了，坐这么久的车已经是不容易，现在也站不了太久。
“是张家欠她的，如果她要是能醒过来，我们一定弥补她。”
至于这个弥补是什么，老爷子没说。
跟着他来的是一直跟在老爷子身旁的人，名叫周强。
“三少，你别担心，善良的人会有福报的。”
他看人无数，怎么会不明白张毅对床上这个人的感情。
看着失魂落魄的三少，他只剩无奈。
“季俊哲那边需要张勋勾结季家的证据。”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一听就是许久没有说话。
喊的也不再是二哥。
“我们已经让人送去了。”周强点头。
紧接着便再度陷入沉静，张毅继续看着床上的季姜，没有说话。
老爷子摇摇头，声音苍老不少，“走吧，我也该回去清理门户了。”
发生今天的事情，真要说，那就是他太纵容老大老二了。
周强搀扶着他离开。
出病房坐上车后，老爷子突然开口，“你跟着我有几十年了吧。”
“有五十三年了。”周强回答。
“五十三年啊。”老爷子喃喃了声，长叹口气，“好久啊。”
“是啊。”
周强点头，他自老爷子十四岁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这一晃，大半辈子都过去了。
车内没了声音。
半小时后，老爷子再度开口，“我活不久了，身后事就你来帮我办了吧。”
“老爷……”周强苍老的面容突然变得苍白，“你身子还这么硬朗。”
“不硬朗了，早已经是空壳。”
老爷子摇摇头，掏出自己的检查报告，“淋巴癌，晚期。我不想在病床上当个实验品一样被插满管子。”
“什么时候的事？”周强手都是颤抖的，接过报告，满眼的不敢相信。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耽误你大半辈子了。”老爷子笑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迟钝，从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却固执的守在自己身边。
“说什么耽误，是我自己想守着你。”
蠕动的唇暴露他内心的悲伤。
“好久没去看海，最后一个月，去海边度过吧。”
说完，他合上双眸，再不想身后事。
查出来的时候，他想着将家产交付给张毅，起码不能让张家的产业在自己手上断送。
可是现在，他突然没那么在乎了。
从他喜欢上周强的那一刻就应该醒悟，张家无后，此后收养的那几个孩子，都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周强没说话，默默的让司机去往机场。
又是两天过去，黎旭晨和季俊哲也来看过几次，见人还是没醒，谁也没心情说话。
“要快点醒过来啊。”黎旭晨坐在她旁边，声音温柔。
突然，季姜的手动了动，紧接着心电图发生变化。
张毅一个激动，连忙喊来医生。
紧接着又是一阵检查。
“有醒来的迹象了。”医生收起设备，也松了口气。
三人听到这话，内心高兴不少。
只见张毅身子一抖，差点摔倒。
他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一直守在季姜的床边，就怕她醒来自己看不到。
“要不你先去休息吧？”黎旭晨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担心的开口。
他摇头，看着医生问道：“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还不能肯定，不过如果快的话，今晚就能醒过来。”医生推了下镜框，“不过慢的话，可能也要几天，不能确定。”
但不管怎么样，都是好事。
“确定能醒？”
“嗯，病人已经有要清醒的征兆，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这句话好似在众人心里砸下一根镇定剂一般。
张毅点头，“那我在这等他醒。”
中午是周立来给他送饭，这些天都这样。
只是他之前吃的不多，往往一碗饭只能吃两口就再没胃口。
怕是如何不是为了吊着这口气，这两口他也吃不了。
“老爷去了千山岛。”
周立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
张毅垂眸，“那是张珂的地界，他不会出事的。”
其实大家都说，他是老爷子最信任的人，最可能继承财产的人，这话是不对的。
老头子最信任的，其实是张珂。
因为他是和老爷子最相像的，守着一个不可碰的人。
“三少，老爷子会不会……”
周立话还没说完便被张毅直接打断。
“老爷子的财产不属于任何人。”
千山岛是张珂的，那也是张珂自己闯下来的，和老爷子无关。
而他……
其实早就知道老爷子的心思。
“是。”周立没再说话。
许是因为得知季姜会醒过来的消息，张毅这顿饭吃的多了些，虽然还是没吃完，但却比之前两口要好不少。
周立收拾了餐盒，没再开口。
他已经决定跟着张毅，那么老爷子那做什么，怎么选择都与他无关。
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只是出于对主子的考虑。
“去千山岛那边替我守着老爷子吧。”
他在季姜和老爷子里选择季姜。
虽然不能尽孝，但多少也应该让人去表表心意。
入夜，医院静谧的吓人。
张毅守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从前的往事。
说的不多，都是儿时和她的记忆。
“你记得抢我东西的事情吗？你说不准我吃别人给的糖，抢走了。”
“不过我看到你偷偷吃掉了。”
“傻瓜，别人给是骗你的，那是我帮院长打扫了好久从院长那换来的。”
“就是为了给你。”
……
“醒过来好吗。”
就在他撑不下去差点睡着的时候，季姜缓慢的睁开眼，扯出笑容，对着张毅笑了起来。
并不明媚，却好似耀眼的阳光。
好似听到了他的声音一般，床上的人缓缓有了动静。
季姜悠悠转醒，发现身旁的人。
“你好吵啊。”她张嘴，发现自己声音嘶哑。
肚子有些疼。
她记不得自己为什么在这，只知道自己为了张毅挡下一刀，然后感觉身体越来越冷……
这里是医院吧？
看到张毅，季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下一秒便直接被人抱在怀中。
“你终于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