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小影正好抬眼叫写菜,见到两人来了,很快支起懒洋洋的身子,把菜牌放到一旁,笑着说:“来了啊。”
叶至谦自然也註意到他们了,起身,十分客气的朝樊长安露了个笑脸。那小男孩十分机灵,见叶至谦不再对自己进行批评教育,嗖的一下从沙发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到樊长安面前,然后毫不客气的拉着她垂在腿侧边的右手,再扬着小脑袋向樊长安抛了句十分蹩脚的中文:“姐姐,漂亮。”
樊长安都傻眼了。还是傅小影走上来,边把小男孩儿拉到自己身边,边说:“洋洋,这是六叔叔的女朋友,叫阿姨。”
洋洋小朋友十分不配合的摇头,又朝着樊长安抛了句:“漂亮姐姐。”
如此聪明伶俐,又继承了父母有点的小朋友固然是很讨人喜欢的,但樊长安略有些尴尬,毕竟这样的画面,这样的相遇,实在让人不太好打招呼。
傅小影大概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尴尬的,所以略过前情,直接问她:“路上很塞车吧?”
樊长安原本以为自己和叶至曦的事会让叶至谦惊讶,没想到傅小影与洋洋小朋友的出现反而让她更惊讶,果然是一山还比一山高。
这让她许久没有缓过神,等到这顿尴尬中伴着温馨的晚饭吃完,她与叶至曦打车回家,叶至曦才找到机会告诉她:“我是到了这儿才知道她们从温哥华回来了,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洋洋。”
她脑子裏有许许多多个问题在四处乱窜,到了嘴边,随意跳出来的问题是:“他们就不怕被人发现?”
他笑着把她搂在自己怀裏,说:“会所是三哥和别人合开的,不会有外人知道。”
她仍旧觉得不可思议:“那小影姐带着个孩子也挺招摇的。”
他说:“我刚问了三哥,听说是小影姐的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想见一见从未谋过面的小外孙,这才冒险带回来的。”
她不由得嘆气,脑袋索性歪在叶至曦肩窝处:“我突然觉得我表哥挺伟大的。”
他咯咯笑了笑,说:“我也觉得他是个好人。所以一定会有个圆满的结局。”
也不知道是被叶至曦口中说的“圆满的结局”这几个字给触到了,还是被车窗外那一节一节的路灯闪了眼睛,樊长安的情绪突地低落下去,整个人懒懒在窝在叶至曦怀裏,不再吱声。
出租车司机开了音乐臺,声音并不太大,但因为都不说话了,一下子安静下来,能清楚的听到那首歌的旋律,还有十分清晰的歌词。
‘未来有多少人存在,有种幸福,我天生孤单等不来’
叶至曦怕她被这伤感的音乐影响了情绪,拢了拢她的手臂,问道:“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无聊?”
她微微摇了摇头,重新整理了心情,略带调皮的语气:“我把你的书柜翻了个遍,发现大部分书都是我喜欢的类型,估计没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是看不完的。”
他有些惊奇:“有很多是武侠小说,你也喜欢看么?”
她仰着头笑问:“难道有规定女生就不能喜欢看武侠小说?”
他顺势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问:“你最喜欢那一本?”
她沈吟了片刻,说:“以前最喜欢梁羽生的《云海玉弓缘》。看到厉胜男死的地方,哭了好久,后来知道金世遗居然在别的故事裏另娶他人了,还伤心了好一阵子,但又觉得现实世界就是这样子的。就像我爸,我一直觉得他很爱我妈,之前和良姨结婚,能说是因为还没遇到我妈,可之后他又娶了兰姨。我并不是觉得我爸薄情寡义,毕竟他也需要人照顾,不可能永远都是一个人。我就是觉得这世上不定的因素挺多的,谁也说不好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他听她说完之后顿了片刻,认真说:“我以前从来也不向人说那些保证的话,可长安,我真的坚信我们会有很美好的未来。”
她当然相信他做过的每一个承诺,会心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说:“我预计你三哥要送我一架钢琴。”
他怔了一下,干脆坦白说:“三哥确实说要送你见面礼。他上午问我你喜欢什么,我想了想,等我们离开北京,别的都好说,唯一就是你弹惯了钢琴,要是就这么落下了,太可惜了。我了解一下行情,说实话,我想给你买架好的钢琴,至少要与你家裏的那架一样,可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所以才和三哥说送你钢琴的。”
她扑哧一笑,从他怀裏坐直身子,认认真真看了他一会儿,说:“我有时真觉得你不应该是叶至曦,但有时又觉得我认识的叶至曦就是这个样子的。你知道么?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有作为的人,无论是对人民,还是对国家,你都会付出自己最真切的感情。如果我爸爸能早些认识你,你们一定会是很好的忘年交。”
☆、轻恋爱(6)
作者有话要说:先ps一下,发了新文,完整短篇《有时爱情徒有虚名》,在年华系列裏边。是下午写的,一气呵成。
叶至曦给学习班备了案,每天下午五点放完课就走人,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行为已经够不低调的了,没想到明澈比他更甚,时常不到点人就没了。结果到周五下午,原本安排了来讲课的教授有急事,没能到场,大家稍稍起了哄,直接就给放大假了。
明澈还没来得及逃课,被当场宣布可以光明正大的开溜,十分高兴的拽着叶至曦一道去参加姜满园折腾的什么聚会活动。
樊长安在家呆了一个星期,虽然张好好和李崎也会拉上她干这干那的,但叶至曦任怕她在家闲着无趣,平日都是急着赶回去,更别说眼下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除了对姜满园这个人产生了一小点兴趣,问了明澈两句之外,压根没想过和他们为伍。
明澈见他对姜满园有兴趣,不由得侧目:“姜满园的名声已经这么大了?连你都知道?”
他胡乱点了头,把随身的东西带上,往门口走。
明澈不甘心,故意抬手拦住去路,试图打动他:“每天回去闷在屋裏对着那些书本有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要离开北京么?那还不趁着现在乐两天?等真去了那边,就是想乐也不见得能了啊。”
他拨开明澈笔直的胳膊,说:“就是乐也得讲究气味相投,我这性格去了只怕会扰乱你们的气氛。你自己去,好好乐,没准能遇上个好姑娘回来。”
明澈直蹙眉,若有所思的表示:“现在的姑娘,不是正儿八经一块儿长大的,你压根不知道她的真身究竟是白骨精还是嫦娥仙子。”
他笑看着明澈:“你要真有心,好好了解了解不就是了?只怕你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她不晓得你究竟是真悟空还是假悟空,或者误把你当成了被贬下凡的天蓬大元帅也是有可能的。”
明澈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了眉眼。他接着说:“我这人去不了花花世界行花花之乐,你要觉得在万花丛中游乐有意思,就继续享乐,要哪一天觉得没意思了,其实正正经经谈场恋爱也挺好的。”
明澈的音调一下子高了八度:“你不是有恋爱恐惧癥么?怎么还和我说这些?”
他无奈笑道:“我明明是对感情认真负责,怎么变成恋爱恐惧癥了?”
明澈兴致受了些影响,不再与他胡扯。
他一出宿舍楼就给樊长安打电话,樊长安正和张好好在吃午饭,听他说下午放假,先是高兴地差点没忍住,说要去看电影,转而一想又觉得容易被人撞见,于是改口说:“那晚上咱们吃火锅吧?”
他历来不反对她的提议,主动说:“我现在去菜市场,把你哥和你嫂子都叫上,到现在我们四个人也没能好好坐一块儿吃顿饭。”
樊长安表示讚同,挂了电话就告诉张好好:“晚上回去吃火锅吧,我哥一会儿能忙完么?”
张好好一边拨李崎的号码,一边笑道:“你还不知道他啊,能有什么可忙的,底下的得力干将没有一打,也有十个,他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昨天晚上还跟我叨叨说你们俩成了之后还没请他吃饭呢。”
诚然,张好好转达李崎的意思还是比较委婉的。等傍晚李崎冲到叶至曦家,头一个就是跑到厨房批评正在洗菜的叶至曦:“你小子就是典型的套着了媳妇儿就忘了丈母娘,你自己想想,为了你俩的事,我付出了多少啊,脑细胞都死了一大卡车了。虽说你现在在学习,确实时间上不太好安排,但怎么着也得经常给我打打电话,问候问候啊,好歹我也是你未来的大舅子,尊老爱幼的道理你懂啵?”
樊长安一路跟着李崎到厨房,见他一来就打扰原本在认认真真洗菜的叶至曦,还不等被批评的人自己伸冤,她就把李崎拉到一边,说:“正在洗菜呢,你别吵!”
李崎听了这话,故意苦着一张脸:“世道果然变了,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就已经拐了九十度了。唉,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没话好说了,就是有一点,我觉得你俩该好好感谢我。不如你分我一半的财产,就当做是补偿我死掉了那些脑细胞?”
樊长安哭笑不得,睨了李崎一眼,说:“除非你想我移民,否则这个问题就只能到此为止,而且绝没有后续报道。”
李崎立马大嘆:“哎呀,那我真是亏大啦!叶至曦,你是我的克星啊。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接受你的援手了。”
一有李崎的地方,气氛就会异常的欢乐。连平日裏不太爱说话的叶至曦也变得能和李崎对讲上好一阵子,李崎极尽搞笑的本事,笑话、典故说了好一大堆,最后突地转了话锋,问道:“你们决定去哪儿了没有?”
樊长安到也同叶至曦讨论过这个问题,一致认为西藏和青海的海拔还是有些高了,甘肃那边虽然风沙大,但也有一些环境相对不错的小地方,况且那些喜好玩乐的城中人大多不会愿意去那裏吹西北风,自然也没那么容易被人遇上。所以樊长安告诉李崎和张好好:“甘肃张掖。”
李崎有些不甘愿,随口说:“说的好像你们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似的。”又问叶至曦,“和家裏申请了么?得到批准没?”
叶至曦十分诚实的表示:“大伯出国了,还没机会和他说。”又认真说,“我会说服他同意我离开北京,他也知道我志不在此地,应该不会阻拦。”
李崎长嘆:“大家都活在家长制度森严的环境下,有时想想真是不容易。”
张好好故意笑道:“我见你前面三十年,基本都是按心情办事,这还不够随性啊?”
李崎一本正经的看着张好好,开始胡说八道:“作为我的家属,你怎么老在我背后飞小刀子啊?”又指了指着叶至曦和樊长安,继续教育张好好:“他们俩的战斗力很强大,我们不能在关键的时候搞内讧。明白吗?”
张好好笑得花枝招展的,从锅裏捞了一大勺肉菜给李崎,说:“嗯,你辛苦了,多吃点,把嘴堵上。”
四人说说笑笑吃了一顿火锅。张好好说要留下来帮忙收拾,李崎急忙拉住她:“一起洗碗是增进感情的重要渠道,你能不能别当白炽灯?”
张好好乖乖跟着李崎撤走。但说起洗碗,叶至曦没让樊长安动手,只许她在一旁站着看,时不时问她一句,吃饱没有,要不要再来点水果之类的。
老式的厨房空间实在不大,樊长安站在靠窗户边的位置。她从没见过哪个男人洗碗洗得这么认真,忍不住凑近到叶至曦肩膀边上,深深吸了口气,慢慢说:“你身上有股味道。”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是不是羊肉的膻味?刚才应该把毛衣脱了的,穿着它太吸味儿了。”
她摇头,缓缓靠上他肩膀,瞇了瞇眼,偷偷笑道:“是洗洁精的味道。”
他细细笑起来,说:“明天想干什么?”
她认真想了想,说:“我想起有几部老电影挺好看的,很值得再看一遍。”
他疑问:“不想出去么?”
她很坚定的摇头:“几乎每天都被嫂子拉着到处逛,到了周末,就应该在家好好休息。怎么?你想出去吗?”
他把锅碗分类放好,笑着说:“你想在哪裏,我就想在哪裏。”
她嘤咛一声,微微斜着眼看他:“你现在说的话都这么好听,以后要是不说了,我会不习惯的。”
他转身用胳膊抱住她,不让湿漉漉的双手沾到她身上,笑呵呵说:“我能把我心裏所想的每一句话都说给你听,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怎么可能以后不说了。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你离开这裏。”
她心裏满满都是暖意,但突然觉得身体有不适感,于是找了借口挣开叶至曦的怀抱,急急忙忙去到洗手间,赫然发现自己的生理期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四五天。她当即就从洗手间裏窜出来要出门去买个人用品。
叶至曦刚从厨房擦完手出来,见她匆匆要出门,伸手拉住她:“怎么了?”
她没好意思说的太直白,吱吱呜呜表示:“去买点东西。”
他显然没懂:“买什么东西?这么晚了,不能明天再买吗?”
她身体渐渐不舒服起来,稍稍苦着脸看他:“一定得现在去买。”
他总算明白了她的窘迫,笑着把她拉到沙发边上,拍着肩膀让她坐下:“你在家呆着,我去买。”
她不同意:“你又不知道我用什么的。”
他坚持:“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她还是犹豫:“你一个大男人,买那个,不太好。”
他没在意,笑着说:“连这个都不敢帮自己老婆买回来,还指望我以后能干什么啊。”
她听他说‘老婆’,脸上又是一红。
他接着说:“你要是不说,我只好把每一种都买一包回来了,到时候用不完可别怪我啊。”
她晓得他是说得出就能做到的性格,只要胡乱说了两个牌子。
他摸了摸她的头,很高兴的表示:“你等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她只能乖乖坐在沙发上等他,心裏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来。结果没过几分钟,就有人敲门。
她先是惊了一下,而后瞧见叶至曦的钥匙、钱包都好好的躺在茶几上,猜着他是发现自己没钱付账所以才折回来,一颗心又安稳下去,起身去开门。可一开门,看见的却是醉的有些厉害的明澈一手搭在门栏边,嘴裏说着:“那些兔崽子,今晚真是。”话才到一半,抬眼见是个女人开门,又扬了扬手,一边说着不好意思,走错了,一边要转身离开。可转身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劲,仰头看了门牌号,然后蹙起眉来看着屋裏的人。
樊长安这会儿关门也不是,不关门又难料后果,只能低了低眉眼,想着明澈这会儿醉得厉害,或者自己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