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叫做薛桓的男人,是她的名义上的爸爸。
凉栩仰头看着他,目光冷漠。
多久不曾看见过了,认认真真的,隔着这段距离。那个男人,已经不再像当初那个样子那么的精神抖擞,活力十足。那头发染了又染,依旧阻挡不了那黑色一点一点的退化成白。
额头,眼角,皱纹一点一点的侵蚀,不过四十多岁,就已经像个老头子了。
他看着她,看的却不是她。而是在透过她那像极了妈妈的脸,怀念曾经辜负的那个女人。倔强的,高傲的,刚烈的,坚持的,还有……在他背叛之后难过、绝望的不堪一击的。
凉栩忽而一笑。
妈妈,其实你是幸运的。你依旧年轻,你永远年轻,但是这个负了你的人,他却必定要在剩下的这段岁月裏煎熬,在与时光的战斗中无声无息的,老去。
“小姐。”管家站在她的身边,低低的嘆了口气。
“准备两杯咖啡,给我送书房裏面去。今晚,我有些话要问那个老头。”凉栩收回了目光,声音冷淡的道。一面拢紧了身上的外套。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夜有点冷。是因为有霜的原因吗?
进门,换上自己喜欢的鞋子,凉栩自顾自的先上了楼,路过那个男人的时候,眼神也丝毫没有什么改变。
倒是管家看见薛桓那黯然的眼神,低声的劝道:“都那么多年了,小姐不可能那么快就可以释怀的。方才她说一会要在书房中跟您聊聊,您不妨先去书房裏面等。小姐估计也就是上去换了件衣服,毕竟夜深霜重,衣服可能湿了。”
“多谢。”薛桓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书房而去。管家还在原地发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居然跟自己道谢?
等到回过神来,转头一看,薛桓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凉栩确实是上去随便换了件衣服,因此没有费多长的时间。很快就下来了,书房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凉栩走过去,在薛桓的对面坐下,先是拿起勺子搅拌,喝了一小口,感觉到温暖渐渐的充盈身子,这才沈声开口:“说吧,为何这么突然的来找我。”
看见薛桓动了动唇要开口,她却又补上了一句:“不要用什么我妈妈的忌日当做借口。我知道,那天你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唉。”薛桓嘆了口气,“栩栩,你难道就不能原谅我吗?我知道这些年一直对你不闻不问是我的错,我辜负了你的妈妈,更加没有照顾好你。可是,我是真心的很希望能够认回你这个女儿。”
“所以呢?”凉栩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很是平静的问话。
薛桓试探着的想要抓住她的手:“栩栩,跟我回大宅吧,我已经决定要将你的存在告诉许晴了。”
许晴,正是她的继母。那个凭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借刀杀人将她妈妈赶下正妻之位的……恶毒女人。
凉栩嘲讽的勾了勾唇角,接话:“然后,让那个女人像以前对付我妈妈的那个样子,把我也给暗地裏解决了?好让别人永远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女儿,让你后半辈子过得安心些?”
“栩栩!”薛桓打断了话,表情裏有着哀伤,“难道我在你眼中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吗?当初没有看清那个女人的真实面目,让你妈妈蒙受了委屈,一直到现在都无法沈冤得雪,是我的错。可是,我已经在尽力弥补了。现在的我,根本不喜欢那个女人,这一次,只要你愿意,无论那个女人再如何反对,我都会护好你的。”
“不需要。”凉栩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白皙的指尖沿着杯子的边缘,一圈一圈的重覆着,“我不相信你,薛先生。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大可以直接跟那个女人离婚,然后跟许氏集团闹个不欢而散,但是同时的,也告知世人真正的薛夫人是我妈妈,可是,你为何没有?”
薛桓沈默了一会,半响,为难的开口:“栩栩,你知道,我再怎么恨,我也不能这么做,不是因为得不得罪许氏集团的事情,而是……栩栩,你的妹妹雅雅,我不能伤害她。”
“借口!”凉栩一点都没有给面子,“你怕伤害她?笑话,既是如此,那你也无需劝我回去。毕竟你那个女儿,可是把我当成了情敌,一直恨不得派人暗地裏解决掉我呢,假若我回去,估计死得会更惨。薛先生,请你不要以为我真的很蠢了。有我妈妈的教训,我再不聪明,也知道回去,究竟是对是错。”
说这话的时候,她那平静无澜的表情,终于一点一点的结成冰霜,冷漠无比。
没有恨。只因为,妈妈说过,恨一个人,就会记住那个人。与其如此,还不如干脆的忘记,起码,这样子那个人会愧疚,而你自己,却已经学会了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