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暗,入夜前的傍晚闷热无风,晏司臣将衬衫上数第二颗扣子也解了下来,胳膊随意地搭在了车窗边沿上。他心不在焉地註视着倒数读秒的红灯,回想起刚刚蒋东林在电话裏的百般推辞,彼时他一直默不作声。直至蒋东林无话可说后,他才直截了当地问:“你不想让我回去,为什么?”蒋东林似乎被噎了一下,而后态度强硬地说:“这不合规矩。”
晏司臣不信蒋东林的鬼话,却也没反驳,只是执意要见蒋东林一面。其实蒋东林同意与否,晏司臣都无所谓。悍狼作为国安的心头血,又有蒋东林这么个极度眼高于顶的挑剔家伙亲自把关,晏司臣并不担心michael会在汜江翻出什么风浪。年轻优秀的后辈大有人在,不差他晏司臣一个。如果michael临走前没有挑衅霍止,晏司臣今天只会和蒋东林说:“michael盯上你手裏的那条军需海航线了,你好自为之吧。”
宋景宁说得没错,死过一回的人了,晏司臣现在比谁都看得开。父母早逝,爱人牺牲,他孑然一身独活于世,唯有郦蕤舟,是他不死的执念。
严格意义上来讲,michael那长达三十分钟的、声情并茂的演讲并没有打动晏司臣半分,紧随其后的威逼利诱也同样被晏司臣视若罔闻。真正让晏司臣铁了心思要掺和进来的,不过是在最后的最后,michael那句未经过深思熟虑便随意说出口的话而已。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三年前蒋东林下了死命令,翻遍整座平城也没找着一个郦蕤舟,现如今物是人非,所有人都可以忘却,独独晏司臣不行。
一百三十秒的红灯终于倒计时完毕,南京大桥上蜿蜒浩荡的车流开始缓慢挪动,驶向四通八达的岔路口。
盛世集团的大楼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是与纳兰小筑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夜幕降临,晏司臣在导航美名其曰为避免堵车的提示下先后开上了两座高架桥,遇到第四个红灯时,晏司臣忍无可忍地研究起了导航为他规划的行车路线。
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人性化,能将原本只需二十分钟就能够抵达的直线车程硬生生地凹成一条圆润曲线,只为了少等两个红灯?
晏司臣扶额阖眼,生无可恋地嘆了口气后,将手机重新安回了支架上。他抬眼望向斑马线上方的红灯,还有漫长的四十秒,收回目光时,晏司臣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后视镜,才移开一会儿,又猛然看了回去。
停在他后面的黑色大g,似乎是在南京大桥上和他并排的那一辆。他这一路跟着导航七拐八拐,稀裏糊涂地兜了个大圈子,半个市中心都被他绕了一遍,这辆大g无论去哪儿都不可能和他这么顺路。
大g的地盘略高于晏司臣的suv,车内后视镜的角度没调,晏司臣看不到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脸。他一直盯着后视镜,没註意到变化的信号灯,黄灯闪烁三次后转成绿灯,大g一直安安静静地等,反而是排在他们后面的车主不耐烦地鸣笛示意。晏司臣回过神,挂檔后瞄准时机强行变道,银灰色的suv转眼间便汇入了向右转弯的滚滚车流。
黑色大g紧随其后,在被连着插队两次的奔驰车主的叫骂声中,稳稳当当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