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司臣眼睑一垂:“我不是很忙。”
郦父还在欲言又止地斟酌着措辞,郦母的声音已经愈渐接近,“怎么还没完事?什么调查啊?”晏司臣想躲也来不及了,只见郦母拿着洗碗布站定在客厅中央正对着门的位置,认出是晏司臣,脸色瞬间大变。郦父此刻什么伤春悲秋的心都没了,他稍稍往前站了两步挡住晏司臣,同时迅速地嘱咐道:“快走吧,我俩都挺好的,你也好好照顾自个儿。”
晏司臣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郦母冷笑一声:“你来干什么?”这是走不了了,郦父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这不是惦记着你的身体,得了空就来看看你。小晏儿也有些日子没来了,还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郦母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泼辣美人,如今老了风头更盛。晏司臣杵在门口没法走,只得问了句伯母好,郦母横眉倒竖,扬手将洗碗布砸了过去:“滚!”她虽然身体不好,骂起人来却中气十足,“别叫我伯母,我不认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这番话晏司臣早就听习惯了,他弯腰捡起洗碗布放到玄关上,不卑不亢地应道:“那我先走了。”郦父夹在中间两头难做,闻言简直求之不得:“去吧,开车註意安全。”
郦母瞥见摆着玄关上的包装盒,三两步上前将它们扔到晏司臣身上,啐道:“少在这儿装好人!我们郦家不要你的东西,拿着它赶紧滚!”说完便砰地关上了门。郦父气急败坏的声音被阻隔在门内:“你说说你还像话吗?小晏儿也是好心……”
“你闭嘴!郦胜秋,你儿子就不是好人了?天底下好人多了去了,怎么就活该你儿子死无全尸?!”
“你……唉,好端端的又提这茬做什么……”
晏司臣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直至这场短暂的争吵彻底平息,才面无表情地下楼去了。
郦母倚在窗前看着楼下,郦父在她身后叼着烟斗,“走了没有?”
郦母目不转睛地盯着,直至晏司臣模糊的身影闯进视线,她看不大清,却还认准是他。往来行人大多独来独往,唯有晏司臣看起来形单影只得可怜,郦母眼尾泛红,坐在床边一角默默出神,郦父长嘆一声:“你这是何苦。既然心疼孩子,为什么要闹到这种地步。”郦母抬手拭泪,哀哀斥道:“你懂什么!都已经三年了,你还想拖累他到什么时候?”郦父一时哑口无言,又听郦母哽咽道:“咱们是半截身子进黄土,下辈子也就这么过了。小晏儿才多大,又不是什么法定夫妻,他守得哪门子的寡?”
“那你也不能次次都把人骂出去……他心裏也难受。”郦父不忍看她掉泪,又哄劝道:“别哭了,一会儿又该看不清东西了。”
郦母两眼空空,“他不想往前走,咱们得推着他。”